晏离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只要继续这样修炼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金丹门槛的错觉。
这念头一起,他不禁加快了灵力运转的速度。
灵力一波接着一波汇入漩涡,涡心那枚小小太极欢快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
或许是今日的灵力着实消耗太大,漩涡就像是饿过了头的困兽,刚尝到一点甜头就开始失控。
它越转越急,越转越狂,疯狂吞噬着周遭一切灵气,恨不得将整个天地都拖入其中。
晏离心下一沉,当即切断灵力供应,试图阻止那股失控的势头。可漩涡根本不听使唤,兀自疯转。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还来不及多想,漩涡深处忽然有一股力量狂躁翻涌起来,灵光骤然炸开,照得内府一片通明。
晏离心头一凛。
这是要突破的征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凶猛。
可落雁城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
灵力不够,强行冲关只会导致根基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他当机立断,神识猛然压下,硬生生将那股上窜的势头按了回去,同时将漩涡中翻涌激荡的灵力强行压缩、层层镇压。
可此时丹田之中,灵力已如暴风雨中翻腾的怒海。
他那点神识压下去,就像一条小舟被卷入滔天巨浪之中,左支右绌,随时都可能倾覆。
灵力不甘被镇压,疯狂反扑,每一次冲击都震得他经脉剧颤。
“唔——”
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晏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失控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丹田里的漩涡发出尖锐的嗡鸣,灵力风暴在经脉中肆虐,将他的每一寸经脉撑到要裂开。
痛。
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疯狂叫嚣。
可晏离没有停手,疯狂催动神识。
他不能在这里突破。
落雁城龙蛇混杂,一旦突破时的灵力波动扩散出去,谁知道会招来什么麻烦?更何况晏殊还在旁边睡着,经不起任何闪失。
可灵力根本不聽使喚,仍旧不受控制一波强过一波地往上冲。
隔壁房间原本正在打坐的玄世延猛然睁开双眼。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师兄房里那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心头一紧,当即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隔壁门前。
可真的站定在门口时,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隔音阵法的青色光芒从门缝里透出,师兄布下这阵法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
他目光明灭不定,攥紧了指尖,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
此时晏离的经脉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根本分不出心神喊隔壁房的玄世延出手相助。
更何况他刚才还亲手布下了隔音阵法,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床上睡得不知事的晏殊,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自己还是太弱了,连护她都护不周全。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体内气血翻涌不息,随着一声闷哼,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月白色的襦裙上,洇开一片怵目的红。
血迹沿着裙身的丝络迅速渗透进每一道暗纹,可此刻的晏离早已被剧痛折磨得意识模糊,全然没有发觉那些血迹正被月白襦裙一点点吞没吸收。
就在这一刹那,月白襦裙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清冷的月华如水倾泻,沿着每一道暗纹无声铺展。
一股温润到极致的力量从裙身阵法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渗入晏离的四肢百骸。
方才还横冲直撞的狂暴灵力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一点点被捋顺、抚平,渐渐安静下来。
经脉中那些细密的裂痕,也在月华的润泽下逐一愈合,痛楚一点点退去。
不过几息间,丹田里那个险些失控的漩涡也慢慢平息,缩回原本的大小,心平气和地旋转着。
屋内翻涌躁动的灵气渐渐沉寂,月白色的光芒渐渐收敛,不复方才那般耀目。
晏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间都带着灼痛。
汗水和着从经脉裂口中渗出的鲜血晕染在裙面上,又无声无息被衣料吸收。
他几近脱力仰倒在床上,月白色裙裾随着动作散落开来铺满床铺,银色暗纹在烛光下幽幽流转。
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狼狈地粘在脸颊上,可他连抬手拨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它们贴着。
晏离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门外。
玄世延那只险些不管不顾推门而入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失控的灵力波动,不知什么缘故忽然平静了下来。
看来是用不着他了。
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无声转身走回了房间。
……
三个时辰后。
晏离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了上来。
他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
月白色裙裾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小腿以上,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几缕墨发垂落额前,他随手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又顺手将裙摆拉了下去,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却浑然未觉此刻整理衣服的动作有多么自然。
昨夜那场灵力失控此刻回想起来仍令他心有余悸。
经脉仍有些隐隐作痛,却早已不复那支离破碎的模样。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这件月白襦裙上的阵法迸发出的那股力量替他镇压了暴动的灵力,他现在大概率已经在义庄挂上号了。
幸好。
转头看向晏殊。
那小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小小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显而易见的是,那让他险些扛不住的灵力冲击并没有惊扰到晏殊,她既没哭也没闹,甚至连哼唧都没有哼唧一声。
这只能说明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不仅稳住了他的经脉,也顺手把这小东西护了个周全。
晏离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缓缓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