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将心神沉入丹田。
灵力漩涡比之前壮大了整整一圈，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的灵力。
受损的经脉不仅被完全修复还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灵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丝滑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虽然昨夜凶险万分，却是因祸得福，漩涡中的灵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更让他意外的是，漩涡边缘多了一缕陌生的银白色光辉。
他心头微动，试着探入神识，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顺着神识蔓延而来。
这安静温润的感觉，不正是昨夜从那件裙子里涌出的月华之力么？
它不仅救了他的命，也修复了他险些崩碎的经脉。
他试着调动那缕月华之力，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它都纹丝不动。
然而每一次漩涡旋转时就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白光芒悄然融入他的灵力之中，似是与他的灵力共伴共生。
灵力本身的质量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如今的修为虽还是筑基中期，可晏离却能清晰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地轻盈通透，连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筑基后期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良久，他睁开眼看了看床上正咂巴着嘴的晏殊，若非遇见她，自己或许永远不会得到这样的机缘。
想到这里，晏离眸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替她将睡乱的细软额发轻轻拨开，指腹在那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摩挲着。
晏殊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两只小拳头举过头顶，奶呼呼伸了个懒腰。
接着睁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准确找到了晏离的位置，冲他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晏离心底深处忽然软了一下。
昨夜险些丢掉半条命的惊悸与后怕，竟被这个傻乎乎的笑容冲淡了大半。
他轻轻戳了戳那张软嫩嫩的小脸。
“醒了？”
晏殊立刻抱住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ma…ma…”
她忽然奶声奶气地蹦出了个含混的音节，却让晏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表情一点点裂开，半晌才艰难挤出两个字：“……叫爹。”
晏殊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完全没听懂，还特别配合又喊了一声：“ma！”
晏离：“……”
沉默了片刻，最终勉强替自己找了个台阶。
……估计是饿了。
小孩子牙牙学语，本就什么声音都会乱喊，不必多想。
刚从储物戒里取出灵乳，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叩叩叩。”
“师兄？”玄世延温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用过早膳了吗？”
“……没。”
门外安静了一瞬。
“那我等你。云来居的早膳在这片是出了名的，去晚了该没了。”
晏离看了一眼凌乱铺散在床上的月白裙裾，又看了看嘴角挂着口水泡泡的晏殊，闭了闭眼：“……来了。”
他将灵乳塞回储物戒，三两下扯开系带，月白襦裙应声滑落，他一把捞起塞进储物戒，随即抽出平日惯穿的素白道袍披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清冷寡淡的剑修已经正襟危坐出现在铜镜里。
他束起头发，正了正衣领，磨得锃亮的铜镜将人影映得朦朦胧胧，原本冷淡锋锐的脸却莫名被映出几分秀气。
晏离蹙眉看着镜中那柔和的轮廓，心道这云来居好歹也是落雁城排得上号的客栈，旁的倒也罢了，竟还用着这老旧的铜镜，难怪人影都照不清楚。
他收回视线不再多想，转身抱起晏殊，拉开房门。
玄世延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身靛蓝道袍，墨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
听见开门声抬眼一看，师兄脸色明显比昨日苍白，可五官轮廓却莫名柔和了些。
玄世延目光在那双润泽的唇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师兄昨日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
晏离淡淡应了声，关上门，抱着晏殊往楼下走。
玄世延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那道素白背影，忽然问了句：“师兄，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不少？”
晏离脚步未停：“操心的事多。”
玄世延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云来居的一楼是饭堂，此时正值辰时，用早膳的人不少。
七八张桌子零零散散坐了大半，有穿道袍的修士，也有寻常商贾打扮的凡人，三三两两，吃吃喝喝，倒也热闹。
晏离一踏进膳堂，便有几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一个年轻修士带着奶娃娃住店，虽然不算稀奇，但他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实在扎眼，再加上旁边那个面容俊美的同伴，这样的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甚至有两个正在喝茶的女修偷偷看了几眼。
晏离面色如常，脚步未停。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玄世延去柜台点了几样吃食，又特意让后厨给晏殊熬了一小碗稀烂的白米粥。
他把飘着淡淡米香的粥放到桌上晾着。
“刚出锅，估计还烫。”
晏离点点头，拿起小银勺舀了一点稀粥，试了试温度，才送到晏殊嘴边。
小东西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含住勺尖，吃得满嘴都是米糊。
晏离面不改色拿起帕子给她擦嘴，又舀了第二勺。
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天衍秘境好像要塌了。”
晏离的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隔壁桌坐着的是三个修士，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壶酒。
说话的是其中那个留着短须的灰袍汉子，看起来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哪个天衍秘境？”对面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灰袍修士压低声音，“就是三个月前刚关了的那个，只让金丹期以下修士进去的那个天衍秘境。”
晏离眸光微动，手上喂粥的动作没停，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天衍秘境！
那正是他三个月前捡到晏殊的地方。
一旁的玄世延倒是面上不显，镇定自若低头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