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了?什么意思?”那个青衫修士来了兴致。
“还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
灰袍修士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那秘境本就不稳定,千年来开开关关那么多回,里面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听说已经有区域开始崩塌了。照这势头,最多再撑个百八十年,整个秘境就得灰飞烟灭。”
“百八十年?那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灰袍修士白了他一眼,“你知道那秘境里藏着什么吗?”
青衫修士摇头。
灰袍修士左右看了看,装足了逼格,这才摇头晃脑故作神秘说道:“传闻天衍秘境里,有上古大能在里面留下了能够重新开启仙路的法门。”
此话一出,桌边另外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连隔壁几桌的人都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晏离举着勺子的手突然顿住。
晏殊嘴张了半天没等到吃的,急得哇哇叫:“ma…ma…”
这一声奶音脆生生地炸开,惹的旁边好几桌的人扭头看了过来。
玄世延则微微挑眉,低头继续喝粥掩饰自己肩膀的抖动。
晏离额角一跳……
眼看晏殊又要张嘴,他赶紧把勺子塞进她嘴里,耳朵却依旧支棱着。
“仙路?”青衫修士咽了口唾沫,“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仙路吧?”
“废话。”灰袍修士叹了口气,“千年前那场天地异变之后,仙路就断了。自那以后,再没人飞升成功。”
“这一千年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卡死在大乘期。别说飞升,如今连渡劫境都快成传说了。”
灰袍修士摇了摇头,“再厉害的人,寿元一尽,也只能化作一抔黄土。”
“你们想想,若真有重新开启仙路的法门,那意味着什么?”
青衫修士听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不是,这也太玄乎了吧?真的假的?”
“玄乎?”灰袍修士冷笑一声,“正因为它玄乎,那些大乘期的老怪物们这些年才会一直在往秘境里派人,不就为了找这个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黑衣修士终于开口:“可若真有这种东西,千年了,为什么一直没人找到?”
灰袍修士被问得一噎:“……那我哪知道。”
青衫修士迟疑道:“那秘境要塌了,岂不是……”
“对。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灰袍修士摇头晃脑地唏嘘着:“千年无人飞升啊,这要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别修了,趁早回家种地得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原本束耳倾听的修士,脸色也不由自主沉了下来。
晏离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千年前天地异变,仙路断绝,无人飞升,这些都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事。
可天衍秘境里藏着重新开启仙路的方法,这个消息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抬眼望向玄世延,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隔壁桌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能进天衍秘境的可都是各宗门的年轻翘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发现过什么……”青衫修士嘀咕。
“发现了又能怎样?”灰袍修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秘境只许金丹以下修士进去,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辈,能懂什么?”
“那倒也是……”
晏离低下头,继续喂晏殊喝粥。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青衫修士先摆了摆手。
“得,反正我这辈子能不能结丹都两说,飞升不飞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叹气道:“与其操那份心,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东家交代昨儿还没清点完的那批药材呢。”
一句话落下,原本沉重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岔开了,几人很快又聊起别的。
从仙路断绝聊到了灵草涨价,从灵草涨价聊到了某宗门剩女的风流韵事,从风流韵事聊到了谁家的灵兽又生了一窝崽子。
话题东拉西扯,再没人提起仙路。
那些关乎整个修真界存亡的大事,到了他们嘴里,不过是就着花生米咽下去的谈资。
与其操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如关心一下明日的药材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吃饱喝足的晏殊已经开始犯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晏离看着怀里的娃儿,目光沉了沉。
这小东西……偏偏就是从那个地方捡回来的。
天衍秘境藏着仙路断绝的秘密,而她,恰好就出现在那里。
难不成……真和仙路有什么关联?
他盯着那张耷拉着眼皮的小脸看了会儿,又觉得这念头荒唐。
应该不至于,若真是什么惊天来历,又怎会天生经脉残缺,体弱多病?
那些真正的天材地宝、上古遗物,哪个不是灵气充盈、宝光流转?
哪有像这小东西这么脆弱的?
最大的可能性,无非是哪个女修在秘境里生下了孩子,发现这娃儿经脉有缺损、养不活,这才狠心丢在了那处废弃洞府里。
这种事在修真界不算稀奇。
有些女修与人双修后意外怀了身孕,又不愿因此耽误修行,生下来的孩子若是资质上佳便留下培养,若是先天不足那就成了拖累,能送人的送人,送不掉的,便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任其自生自灭。
晏离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晏殊。
他其实并不难理解那些人的选择,修真界资源有限,寿元有限,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注定活不长的孩子,搭上自己的道途。
可理解归理解,当真看到这么小一点的娃儿被丢在秘境里等死,心里终究还是不太舒服。
他无声叹了口气,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帮这个孩子找到丹药,医治她的病。
至于飞升不飞升,仙路断不断的,那些关乎整个修真界命运的大事,是大乘期老祖宗们该操心的事,轮不到他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剑修来管。
“师兄,走了。”
玄世延的声音将他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晏离点点头,抱上晏殊起身:“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退了房。
离开云来居后,便径直出了落雁城,重新御剑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