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

作者:尚筱菊 更新时间:2026/5/25 0:11:58 字数:6049

清晨。

莉亚轻轻推开门的时候,露琪亚还蜷在床上,被子踢到脚边,团成一团。一只脚丫从床沿伸出来,脚趾因为早间的凉意微微缩着。

莉亚走过去,把被子抖开,重新盖好,又把露琪亚的脚挪进被褥里。动作很轻很干练。她给这孩子盖了13年被子,早就不是伺候陌生人的手法了。

然后是每日的打扫。莉亚别上耳间滑落的红棕色发丝,拉开窗帷,拿掸子扫着窗户。阳光泼进来,落在露琪亚脸上。她翻了个身背过阳光,闷闷地嘟囔一句什么。莉亚停下手中的活,又把窗帷拉回大半。

清理完房间后,她照例去偏房清点物资。提灯举到柜架前,她的手指从左往右一排一排划过。这是多年的习惯,不用眼看,凭指尖就知道少了什么。

少了。

她又数了一遍。一卷细绷带,几株药草。都是外伤用的量。

她站在原地,把提灯挂回原处。露琪亚昨天没有受伤。至少她检查过的那段时间里没有。

莉亚在柜架前站了片刻,然后整了整袖口,走出偏房。看着熟睡中的露琪亚。“这孩子昨晚又跑出去了。”

她能猜到去了哪儿,也大概猜到那些绷带去向了谁。

她对自己带大的大小姐生不起气,大小姐作为领主大人的独生女,可以说得到了这个家所有的爱。但那个奴隶,那头黑发。她记得昨天在围墙上看到他的脸时,胃里翻上来的那股寒意。并不是因为他递给大小姐奴隶喝的酒。只是因为那头黑发。让她柳眉竖起。

她穿过回廊,没有去找夫人。这种事会让大小姐又挨一顿训。管家格雷知道怎么处理。分寸刚好,不声张,也足够让大小姐知道什么不该做。

管家格雷已经在东侧的管事房里了。他站在桌边,正翻一本皮质封面的账册。右眼上夹着一枚单片镜片,银链垂到领口。头发灰白,背脊笔直,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根晾了很久的竹竿。

莉亚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进去后低声说了几句。格雷听完,把账册合上,取下镜片用袖口擦了两下,重新夹回鼻梁。

“……几株药草,一卷绷带。还有昨晚和一位黑发奴隶发生了冲突。”

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在问莉亚,只是在确认。然后沉默了片刻。昨夜发生了什么,已经通过莉亚还算客观的陈述大致拼了起来。这些事他没亲眼看,但宅邸里发生的事,不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知道了。先去忙吧。”

莉亚欠了欠身,退了出去。格雷重新翻开账册,但没有往下看。他知道一会儿涉事人就会被送来,他在等。

沃姆家的马车缓缓从旅馆方向驶向马棚。一个监工从车辕上跳下来,矮小粗壮,穿着紧绷的皮坎肩,腰间挂着一串铁钥匙,走路叮叮当当响。他绕到车后,把捆在栏杆上的水桶提下来,朝矮棚大步走去。

“都给我利索点醒醒酒!老爷昨天让你们好吃好喝,今天该你们回馈给老爷了!”

一桶凉水泼下去,打鼾的嚎了一声,没醒全的也醒了。奴隶们揉着眼睛,晃晃悠悠站起来。甘顶着一头湿淋淋的秃脑袋,呸呸吐了两口积水,一边嘟囔着一边站起来。

监工开始一个个清点。检查关节、翻开眼皮看脸色、拍了两下背肌。然后拷上铁链。到黑犬面前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喂。你身上这是哪来的好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黑犬左肩上露出的绷带边缘。质地很好,细密白净,叠法和奴隶们随手撕的破布条一看就不是一回事。

黑犬没有看他。

监工嘴角歪了一下,“一介奴隶,装什么臭屁呢?”一脚踹在他腿上,让他踉跄半步。然后刷地抽出腰间的名册,对照着往下划拉了一行。“你们这批!是给领主老爷的。麻溜点上马车!”

手划了一圈,括进来几个:黑犬、甘,另外三个今早在斗兽场活下来的,还有两个体格不错的新货。

甘挤过来,一边被推上车一边朝黑犬压着嗓子低语,眉飞色舞:“你瞧俺说的没错吧?这要是被领主大人瞧上了,说不准就能混个饭碗了。”

黑犬没有接话。他把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肩上那圈白色。

宅邸外院。

石板地扫得很干净。灰白短发的管家站在侧门门口,正在和一个侧身低语的龅牙女仆说话。说完后女仆快步退下。莉亚则站在管家身旁。

马车在指定位置停稳。监工跳下来,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小跑到管家面前,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管事大人!我家主人命我将这批奴隶尽数带来,请您查验。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货,斗兽场上活下来的,还有几个新来的,体格都是这个。”

他比了个手势,大概是想比“一等”。但格雷没有看他。

管家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不快,鞋跟在石板上叩出的节奏是慢的。他那双眼睛在奴隶们的脸上和身上扫过,有一种懒得瞧的神色。但奴隶们依旧把胸挺了又挺。然后他停在黑犬面前,目光落在左肩上那道被布衫盖住但仍然微微隆起的轮廓上。

“揭开来。”

黑犬没动。甘在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右手,把领口扯开到肩膀。白色绷带在阳光下很刺眼。

“适才本宅恰好有桩失窃案上报,对此你有何可说的?”

监工的脸色在几秒之内从红变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朝格雷深深躬下去。

“大人!在下实在毫不知情!这绝非我家主人的意思,也绝非在下纵容!若此事为真,一定是这卑贱的奴隶偷窃!在下必严惩不贷,让他再也犯不了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后颈的赘肉皱成三层。转过头时,那双眼睛已经灌满了凶光。他一把扯下皮鞭。

黑犬仍然没有看他。

格雷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少年肩上的绷带。缠得很仔细。一个奴隶自己是缠不出这种东西的。大小姐的包扎手法,他认得。他深知大小姐的品性,看来事实也正如自己所推断的那般。他移开目光,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定。监工把这理解为默许,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在这位老管事面前证明自己的狠辣,否则被追责的就是他和他的主人。他必须把事情钉死在“奴隶偷窃”上,让追责到此为止。于是他扬起鞭子。

“偷到维拉家头上?你他妈有几个胆子——”

鞭梢在空中甩了半圈,落下来。

啪。啪。啪。

第一鞭落到肩胛骨上,旧伤叠新伤。他咬紧后槽牙,没有出声。第二鞭落在肋骨侧面,入肉的声音比第一鞭更钝。第三鞭抽在背上,把布衫撕开一道口子。

监工的鞭子越抡越狠。恐惧是会转化成愤怒的,他刚才怕得要死,怕管事追责到他头上,怕搞砸了沃姆老爷的生意。这些恐惧现在全变成了鞭子上的力道,一下一下砸在这个奴隶身上。仿佛只要打得够狠,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鞭痕很快就涌了出来,一条条红色沟壑渗着血水滴到石板上。身上的布衫碎了一地,被鞭风抽飞。

黑犬蜷缩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手肘护住侧腹。同昨夜一模一样的姿势。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宅邸正门的方向,光着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都给我住手!!”

那个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深处迸发出来的。监工举鞭的手僵在半空中,回头望去。

莉亚和格雷也转过了身。只有黑犬没有动。他的额头还贴着石板,血从背上淌下来,流到肋下,滴在石板上。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他知道。

———————————————————————

“刷啦啦——”

窗外梧桐树上一群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声音吵醒了露琪亚。她直起身子,还打着哈欠,发现站在床边的不是莉亚,是另一个长着龅牙的女仆。两手绞在围裙前面,见她醒了立刻弯腰请安。

“莉亚呢?”

“回大小姐,莉亚小姐有要事,挪不开身。”龅牙女仆垂着眼。

露琪亚打着哈欠穿好拖鞋,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帷。龅牙女仆却慌忙跑到她面前,后背挡着窗户。“大小姐,现在已经不早了,请先更衣洗漱——”

话没说完。窗缝里挤进来一声脆响。啪。隔着一层玻璃,很轻,但节奏太清楚了。啪。啪。

露琪亚皱了皱眉,绕过龅牙女仆,双手搭上窗把手。龅牙女仆还想拦,伸出一半的手被她斜眼一瞪,缩了回去。

窗户推开,声音再也没有阻隔。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从远处外院方向一声接一声传过来。

“外面在干什么。”

龅牙女仆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是……沃姆大人带来的奴隶,好像偷了东西,正在处置——”

露琪亚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龅牙女仆追了两步,“大小姐请留步!”但露琪亚没有停,脚上的拖鞋在跑过第三条走廊时就全被甩飞了。石板冰凉,从脚心传上来,她反而跑得更快了。

“早上好,大小——”

“大小姐?”

“大小姐您——鞋——”

路过的仆人们一个个没来得及打完招呼,只看到那头金发从眼前飞过去,赤着脚,睡裙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露琪亚脑子里浮现出昨晚那个黑发少年,待在宴会角落一旁却露出平静微笑,城墙上递给自己那杯酸辣的烈酒,月光下老实地让自己疗伤的少年。

自己又害他被受罚了!

想到这儿,露琪亚双眼终于决堤,泪水四散飘落。

外院的门越来越近。鞭声越来越响。

她冲进外院的时候,石板地反射着太阳光,尘土在光束里翻着细细的旋。院子里站满了人。护卫们在最外侧围着,莉亚站石阶上,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旁边是那个身材高瘦的管家格雷,单片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监工弯着腰,皮鞭还没收回去,鞭梢上沾着新鲜的血,一滴滴顺着鞭尾往石板上滴。

而石板地中央,蜷着一个少年。

黑色头发披散着,和血混在一起,贴在额头上、脸颊上。上衣被鞭子抽烂了,但他肩上那圈绷带还在。白色已经变成红色,却仍旧缠得不松不紧,末端塞在里侧,没有散。

“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转头看向露琪亚。

她则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冲进了那圈人中间。张开双手挡在监工前,红着眼睛眼角还余着泪花,怒目圆瞪。

监工张着嘴看着她,鞭子悬在半空中再不敢动分毫。莉亚脸色“刷”地变得比鞭梢还白。

格雷面不改色。追在身后的龅牙女仆气喘吁吁跑进院子,断断续续喊着“大、大小姐”,看见这场面吓得赶紧闭上嘴,缩到一旁朝格雷鞠躬赔罪。

“他才没有偷东西!是我!是我昨晚自己溜出去给他疗伤的!绷带也好药草也好——都是我带过去硬给他裹上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寂静裂开了。

龅牙女仆嘴巴一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低着头不断朝格雷的方向哈腰。格雷没有看她。他半垂着眼皮,脸上依然什么也读不出来。

监工是最懵的一个。他看看地上蜷着的奴隶,又看看挡在奴隶前面的女孩——光着脚,头发没梳,嘴唇发抖但红着的眼睛一点都不躲。然后他望了望管家,又望了望他身旁的红棕发女仆,指望有人告诉他现在是该跪还是该继续打。可没人看他。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鞭打的活他们干过,偷东西的奴隶也打过不少,但大小姐光着脚跑出来挡人还是头一遭见。他们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放回去,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莉亚几步走上前去拉住大小姐的胳膊,“大小姐,您先回去——”

露琪亚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莉亚你说有要事,就是在这里瞒着我!”这每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莉亚脸上。“你骗我!”

莉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露琪亚已经转向了格雷和她身后的所有人,“这绷带是我的。药草也是我的。我是维拉家的女儿,我给谁包扎还轮不到别人管!”

她说完这些话直喘气,脚底早就磨的黢黑,但脊背挺得笔直。

远处沃姆匆匆赶来,手里还在系腰带。他刚才在客房里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衣就跑了出来。老远看见自己家监工握着鞭子站在人群中间,旁边躺着个被打得血淋淋的奴隶,而维拉家的大小姐光着脚站那儿,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嘴里喊的是她自己拿的绷带。

沃姆的脸裂成了两半。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奴隶偷窃——不对,是大小姐自己拿的。大小姐拿东西给我家奴隶疗伤?这种事传出去,丢的是埃德蒙的脸,没错。但那奴隶确实是他沃姆带来的。这样一来就不止是“大小姐丢脸”,还容易变成“沃姆带来的奴隶勾引大小姐偷东西”,脏水全泼在他身上。而面前站着的是格雷——那个老不死的,那双死鱼眼从刚才起就盯着他的方向。是在算他!一定是在拿这件事算他!

沃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刚想开口,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大小姐自幼心地善良是众所周知。”格雷缓缓开口。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夹杂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书。“但,奴隶毕竟是奴隶。若此人趁着大小姐年幼不知事,巧言令色,哄骗大小姐替他窃取物资,甚至另有图谋——那便不是偷窃这么简单了。”

他把单片镜片拆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擦完重新戴好,抬头时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了沃姆身上,眯了一下。

“大小姐纯真,恐怕连‘被人利用’这四个字都不知怎么写。但有些人——”他的声音在这里轻了一下,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恐怕知道得太多。”

沃姆闻言脸像吃了屎一样。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些人知道得太多”?这他妈是在暗示这批奴隶有问题,还是直接在说他沃姆有问题?但偏偏又是虚指,不点名不道姓,让他没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硬掰出一副笑脸。

“——格雷管事此言有理!这些下贱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大小姐年纪尚轻,不知底下人的狡诈,被勾引也是无可奈何。这次幸亏管事及时发现,不然不知会闹出多大乱子!”

“沃姆大人此言差矣,”莉亚终于回过神,站直身子,语调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大小姐只是出于仁慈,见那奴隶受了伤便出手相助。这与勾引无关。只是大小姐毕竟年幼,不知分寸,拿了自己的物资去接济外人,这种事传出去——”

“——传出去,对大小姐的名声不好。”沃姆立刻接口,双手一摊,脸上堆起“我们都有共识”的表情,“在下也正有此意。此事当然是大小姐纯真所致,绝非什么勾引——这些话都是外人在乱嚼舌根罢了。”

“正是如此。”莉亚点了点头。

“既然正主都在这里——”沃姆转头看向监工,眼神骤然冷下来,“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偷绷带的奴隶拖回马车,回去我再收拾。”

监工一个激灵,赶紧去扯黑犬胳膊。

“我说了,他才没有偷东西!!”

露琪亚的声音一下子炸开来。她一把甩开又被莉亚牵住的袖子,倒退一步用手挡住身后的少年。

“是奴隶也好!不是奴隶也好!他就是个人!他才没有偷!也没有利用我!是我自己找的他!你们谁来给我定罪?”

没有人说话。

“他挨了两天打。一句话都没有说。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你们就能随便打他!”

监工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脸不知所措。龅牙女仆已经抽泣起来。几个远处的奴隶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甘站在货车旁边,秃脑袋在阳光下反着光,嘴张着忘了合上。其他几个奴隶也在看他——看一个贵族大小姐挡在他们同类前面。这种事他们没见过。

“如果只是因为他是个奴隶——”

她抬起头来,看着格雷,看着莉亚,看着沃姆。深吸了一口气。脚踩在石板上,睡裙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那他以后就再也不是奴隶了!”

所有人都愣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露琪亚·维拉的贴身护卫!!!”

外院安静得只听得见风。

梧桐树上的鸟群还没飞回来。

监工手里的皮鞭从指尖滑落,啪嗒掉在石板上。

莉亚没有说话。她的嘴张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那个黑发的少年勾起了她不堪回首的记忆。可眼前挡在那少年身前的,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孩。是她每天给她梳头、替她盖好被子的女孩。她知道这孩子任性,但不知道她有如此的烈性。一时失落震动欣慰各种心情涌上心头

沃姆的嘴角抽搐着。他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那个光脚的女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

格雷沉默了许久。他看看露琪亚的脚——没有穿鞋。看看露琪亚的脸——没有退让。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等他睁开眼时,只是扶了扶镜片,说了一句。

“……是。”

一个女仆捂着嘴,没让声音溢出来。

角落里,甘终于回过神来,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弟兄,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

“俺的天……俺从没想过还能有这种事。”

地上那个蜷着的少年,从鞭打到刚才,额头一直贴着石板,手肘一直护着侧腹,一动不动。

直到他听见那句“他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

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的额头从石板上抬起来,透过垂在眼前的黑发缝隙,看向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光着脚,睡裙沾泥,还没有他肩膀高。

她站在那里,像一堵什么都推不倒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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