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刚过,阿水和钱苔接到上面的命令,说是快过年了,让他们回家看看,而且特别注明,两家都要去。
“先去你家还是我家?”阿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道。
“猜拳吧,谁赢先去谁家。”钱苔道。
“锤子剪子布!”
看着钱苔出的布,阿水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剪刀手。
“道长说了,让你不要得意忘形!”钱苔看着阿水得意的样子,撇了撇嘴。
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飞机,又搭了一个多小时的顺风车,阿水终于在车窗里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小院子。
刚一下车,大门口的狗子就冲着阿水和钱苔叫唤。阿水提着行李,跟钱苔走到家门口。
“我说今儿狗娃咋咬这么凶,半天是月娃带着媳妇带回来了......”阿水的父亲踱着步走到门外,拍了拍阿水的肩膀。
“爸,咱们进屋慢慢说吧。”阿水拿着行李走进家门。
“你以前住的那间房炕烧热着哩,你们两口子就睡那边吧。”阿水的父亲道。
“我妈呢?”阿水问道。
“你妈带你妹赶集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爷爷吃完饭不大一会儿,在房里歇着呢。你们饿不饿?饿了用炉子热两个油饼吃,你妈昨天刚炸的,还捎带炸了些麻花跟馃子,今年这馃子酥得很。”阿水的父亲道。
“爸,我这会儿不饿。我先跟苔苔去放东西,一会儿就过来。”阿水道。
房间里,钱苔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捂着嘴偷笑。
“啥事情这么高兴,都笑大半天了。”阿水坐在炕头问道。
“你叫我‘苔苔’,这是头一次吧?”
“这是咱家里边,在家里总不能直接叫你名字吧,那多生分。”阿水撇撇嘴,起身把行李箱收到一边。
“那我可以在咱爸妈跟前光明正大叫你月月了?”钱苔嘴角的笑容难以压抑。
“客观上是这样的。”阿水无奈道。
整理好房间,阿水看着钱苔,问道:“冷不冷,要不要架个炉子?”
“不用吧,我觉得挺暖和。”钱苔道。
“别看现在暖和,一到下雪天,这屋就冷得不得了,炕烧再热都没有用。过会儿我就跟爸把炉子搭起来。”阿水道。
“咱们先去看看你爷爷吧?我对他挺感兴趣。”钱苔开口道。
“哦对,还没带你见爷爷呢。”阿水拍了拍自己脑袋。
阿水带着钱苔来到堂屋,堂屋正中摆着奶奶的遗照。阿水和钱苔走进爷爷的卧室,瞧见爷爷正在打盹儿。
钱苔小声道:“爷爷在睡觉欸,我们先出去,过一会儿再来吧。”
阿水瞧了一眼爷爷屋里的火炉,往里边添了点炭,开口道:“没事儿,你随便喊,你一喊他就醒了。”
“还是你喊吧。”钱苔道。
“爷!”阿水走到爷爷炕头,大声喊道。
爷爷听见声,一骨碌爬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面前的两人,这才缓缓开口:“你看我这眼睛......你啥时候回来的,我看了半天差点没认得。”
“我刚回来,不大一会儿!”阿水坐在爷爷炕头,大声道。
“你说啥?我没听清。”阿水的爷爷问道。
“我刚回来,不大一会儿!”阿水重复道。
“噢,刚回来......你看我这耳朵......你跟前站的这是谁?”阿水的爷爷道。
“您孙媳妇儿!”阿水大声答道。
“谁?”
“您孙媳妇儿!”阿水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咋看了半天没有认得......娶这么漂亮一个媳妇,我孙子本事硬得很!”阿水的爷爷道。
“漂亮啥,凑合过日子呗。”阿水道。
“你媳妇叫名儿啥来着?”阿水的爷爷问道。
“苔苔!”钱苔走到爷爷跟前,大声答道。
“苔苔......嗯......苔苔......”爷爷小声念叨着。
“你是哪里人?”爷爷紧接着问道。
“S市!”钱苔大声答道。
“S市......是个好地方,我年轻那时候坐火车路过过,好家伙,那城市大的不得了。”爷爷道。
“爷爷,月月跟我说,您上过战场是不是?”钱苔大声问道。
“你说啥?我没听清!”
“爷爷,月月跟我说,您上过战场,是不是?”钱苔大声重复了一遍。
“上过,时间不长就回来了。”爷爷道。
“收拾了多少敌人?”钱苔又问道。
“收拾了多少敌人?我去的时候就没见上。”爷爷道。
“哦,这样啊。”钱苔点了点头。
“月娃,等你妈回来,让她把我那个奖章拿出来给我孙媳妇看看,知道政府还给咱家发了这么个东西......”爷爷道。
“噢,知道了!”阿水大声答道。
“我箱子里边有奶,你跟你媳妇一人热一罐喝去。”爷爷道。
“我跟苔苔不喝,留着您喝去!”阿水大声道。
钱苔瞥见爷爷炉子上热着奶,过去摸了一下,发现已经热了,便帮忙把奶瓶拿了过来,开口喊道:“爷爷,您炉子上奶热了,可以喝了!”
“放桌子上晾晾,我待会儿喝。”爷爷摆摆手道。
钱苔把奶放到桌子上,小声问道:“爷爷上战场为什么没见过敌人呀?”
“他是炮兵,而且去的时候战争已经快结束了。”阿水答道。
“你们两个刚回来,还没吃饭吧?你们两个先收拾吃去,我一会儿还要去村口转悠,一天不走这一趟就浑身难受。”爷爷道。
“嗯嗯,爷爷,您赶紧歇着吧,我俩就先走了。”阿水大声道。
说完,阿水便和钱苔走出堂屋,回到院子里。
“爷爷身体真硬朗!”钱苔一边走一边对阿水说道。
“当过兵的人都这样。”阿水道。
父亲正坐在马扎上晒太阳,阿水走到跟前,给他递上一支烟,开口道:“爸,试试这个,这个好抽。”
父亲接过烟,点着抽了一口,开口道:“你打小肺不好,烟少抽些。你爷爷抽了一辈子烟,抽那么厉害,烟瘾那么大,说戒就戒了。”
“嗯。”阿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工作还顺心吧?”父亲问道。
“还行吧,单位的人都挺照顾我的。”阿水答道。
“能端国家一碗饭,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咱水家几辈子人,就你一个有出息,把书念出去了。”父亲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道。
“嗐,我念的那叫啥,您儿媳妇才是正儿八经高材生一个呢!”阿水道。
“哦......苔苔,你念的啥大学?”父亲问道。
“爸,我念的是首大。”钱苔道。
“首大?嘿,不得了......真有本事!”父亲道。
说话间,门外响起电蹦子的声音,是阿水的母亲和妹妹回来了。阿水把大门开大,帮忙把电蹦子推了进来。
“月娃,赶紧把车上的东西拎进屋,吃了没有,我给你们两口子做点饭。”母亲道。
阿水拎起车上的大包小包便往屋里走。一旁的钱苔见阿水没有吱声,急忙开口道:“妈,不用啦,我俩不饿。”
“不饿啊......你看你这个妹妹,见了人不打招呼......”母亲瞟了眼妹妹,埋怨道。
“嫂子好!”阿水的妹妹急忙喊道。
“真懂事,上几年级了?”钱苔摸了摸妹妹的头。
“初三。”妹妹答道。
“唉,妹妹长大了,只认嫂子不认哥哥了......”阿水从房间里出来,故作叹息。
“哪有......”妹妹红着脸小声道。
“寒假作业做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没有?”阿水问道。
“有。”妹妹点了点头。
“困难程度怎么样?比较困难还是特别困难?”阿水问道。
“特别困难。”
“特别困难?那正好,你嫂子是高材生,讲题比我厉害得多,今天可以让她教你。”阿水道。
“你们一起来!”妹妹拉着阿水和钱苔走进房间。
“真拿你没辙。”阿水一边走一边摇头。
钱苔笑了笑,开口道:“你这当哥的怎么一点威严都没有?”
阿水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哥,你跟嫂子先坐,我出去拿个东西。”妹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房间。
钱苔趁着妹妹不在的工夫,朝阿水眨了眨眼睛,脸上充满笑意:
“那就慢慢说呗,反正咱们最近有的是时间。冬天的夜晚可是很漫长的哦,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