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很好。”
克洛伊的声音不大,她已经活了两世,虽然加起来的年纪都不到二十五,但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气到高血压。
温斯顿,你的血压又升高了。她脑海里自动跳出来前世的奇怪烂梗来缓解她难以言喻的愤怒。
芙兰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说错话了,像个小兔子一样缩在墙角,抓起蓝色斗篷把自己裹成一团。
只露出一双浅绿色的眼睛。惊恐的观察着克洛伊的表情。嘿,你还委屈上了,在我老家挑食的孩子可是会被请竹笋焖猪肉的。
你竟然还有一丝“我说错什么了”的茫然?
克洛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手叉腰,胸膛起伏。
虽然嘴上说着“我只是随手一做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站在灶台前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很开心。
似乎一切又回到前世在后厨颠勺炒菜的日子,在过年的时候露一手,看着老母亲满足的吃着自己做的饭……
那是她短暂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觉得“这世间真没白来”的时光。
然后这孩子说她不喜欢。
不是味道有了问题,也不是自己手艺退步了,而是单纯的挑食,挑食就算了,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又不是我让你们给我做菜的”。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
欧尔站在一旁,看看克洛伊又看看芙兰,额头上留下几滴豆大的汗珠。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这一刻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是《冒险家手册》里提到的,来自上层捕食者散发出来的狩猎气息。
那是“绝对不要靠近”的气息。
“欧尔。”
克洛伊的声音十分平静,犹如即将发怒的母亲,尽量遏制怒气,保持最后一丝体面,等到所有客人都离开后再发作的。
“啊啊、在、在!”
被忽然叫到名字的欧尔当场就立正了
“你去集市上选一把自己喜欢的武器。”克洛伊对欧尔,挤出最后一丝微笑。
“可是……”
“就现在!”
欧尔的后半句话被克洛伊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芙兰,又看了一眼双手叉腰的克洛伊。
哎呀,反正被训的又不是我。欧尔挠了挠后脑勺,心存侥幸的一溜烟走到门外。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砰”的一声被关上。但欧尔没有打算乖乖去买武器,要说为什么的话,她其实早就锻造好了自己的梦中情武。
一把巨大的双斧战锤,现在正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收容袋子里。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克洛伊姐姐发怒的模样呢。”
她蹲在门外,背靠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虽然墙壁上长满了苔藓,但她完全没有在意。她竖起耳朵,像一只警觉的小狗,努力捕捉屋内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屋内,克洛伊蹲下身,和芙兰平视。
“芙兰。”
“……嗯。”
“你知道错了吗?”
芙兰眨了眨眼,那双犹如两颗祖母绿浅绿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我不确定我知不知道,但我感觉我应该知道,可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就算不知道我也要嘴硬!”。
自从长大之后,感觉小孩在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啊。是我上了年纪吗?还是说这是这个身体留下的察言观色之术?
“……不知道。”
她还在嘴硬,每个小孩犯错后都会进入到死犟模式。
“真不知道?”
克洛伊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知道……”
克洛伊闭合上了双眼。
佛祖啊,就连你也合上了双目吗?
好,很好。你已有取死之道。
没有取死那么夸张,但克洛伊内心依然如此玩着前世的烂梗去缓解内心的怒火。
她站起身,一把抓住芙兰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芙兰轻得像一只小猫,克洛伊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拎到了屋子中央。
“趴下。”
“……欸?”
“趴下。”
芙兰还没反应过来,克洛伊已经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蓝色斗篷从她身上滑落……
她身体十分瘦削,说她的身材是排骨少女,都为不过。
克洛伊举起右手。
“啪。”
一声手掌重击。
那是一声实实在在的打在皮肤上的声音。
“呜!”
芙兰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浅绿色的眼瞳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哦哦哦……
蹲在门外的欧尔不禁大腿也加紧了一下,感到身上酥酥麻麻的,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也没少挨过揍,但第一次目睹别人挨打,仿佛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你错了吗?”克洛伊问。
“我、我……”
“啪。”
第二下。
芙兰的小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的哭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小孩子依旧在嘴硬,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一丁点屈服声音的模样
“你错了吗?”
“呜…我没…错!”
啪啪啪!
接连三下沉重的击打,就连皮肤上都留下手掌模样的印子,就连窗外的欧尔也感到身体一阵酥麻。
“错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呜……”
“啪。”
第五下。克洛伊的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位置。
已经泛起了红印,温热的感觉从被打的地方蔓延开来,像一团火焰在皮肤上灼烧。
按耐不住的欧尔趴在窗边露出半个脑袋,饶有趣味的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她小小的大脑此刻正高度兴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看看芙兰被打的模样,仿佛她被打自己也在挨打,只是这种感觉让她感到莫名的憧憬。
我也好想被惩罚啊……
“我再问你,挑食错了吗?”
啪。
“错、错了……”
最终,小孩子没能撑住,老老实实认错了。
“说‘不吃鸡蛋’的时候错了吗?”
啪,这一下更清了
“错了……”
“说‘又不是我让你们做菜的’的时候错了吗?”
芙兰沉默了。
她趴在克洛伊的膝盖上,那条长裙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克洛伊没有继续打下去,是否继续打,还要看她的回答。
此刻,屋内极为安静,只有芙兰细微的抽泣声和克洛伊略带兴奋的呼吸声。
“……错了。”
芙兰的声音很小,小到克洛伊差点没听清。
“什么?”
“……我说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克洛伊的手放了下来,气也终于消了大半。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芙兰摇了摇头,脸蛋胡乱的在克洛伊的膝盖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在主人腿上撒娇的小猫。
别把鼻涕也蹭上来啊!
“不是因为你不吃鸡蛋。不是因为你不吃生菜。”克洛伊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你压根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身为一个厨师,实在见不得有人瘦的这么不健康。
“你可以不喜欢。你可以说‘我不爱吃这个’。要尊重每个人的劳动成果,不要为了口头上不服输而去践踏其他人给予的善意。”
克洛伊顿了一下。
“你饿晕在地上的时候,是谁把你叫醒的?你饿得没力气爬起来的时候,是谁把三明治送到你嘴边的?”
芙兰没有说话,这一番教训比刚才挨打还要痛彻心扉,她的手指抓住了克洛伊的长裙裙摆,抓得很紧。
“我……”
她的声音从克洛伊的膝盖上闷闷地传出来。
“……我知道错了。”
“嗯!还有呢?”
“我不该说‘又不是你让我做的’。”
这不是心里跟明镜似的吗?
“嗯,还有呢?”
“……还有……我以后不会挑食了。”
“还有呢?”
芙兰沉默了几秒。
“……我会去体谅他人的付出的……”
很好。
克洛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不能立即放松下来,不然之前赶紧把嘴角压了回去。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芙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克洛伊,“还有……什么?”
芙兰歪了歪头,浅绿色的眼瞳里写满了茫然。鼻涕还挂在鼻尖上,她吸了吸鼻子,那截鼻涕被吸了回去,然后又流了下来。
然后又低头蹭到克洛伊的长裙上……
此刻的克洛伊已经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原谅她好,显然这孩子缺乏一定的常识,法师嘛,脱离正常的俗世人际关系很正常。
啪啪啪!又打了三下。
“咕伊!”
哎呀,手滑了。
“你愿不愿意加不加入白夜冒险团?”克洛伊耸耸肩,竖起大拇指指了指窗外还在偷开的欧尔,原来她早就察觉到欧尔没有走远。
“昨天我看你好像很不乐意,像是被欧尔强迫加入的。”
芙兰愣了一下,现在自己正毫无防备的趴在克洛伊大腿上,只要她想就又能再打下去,心想:在这个时候我说不加入那不还是要挨打吗?
她趴在克洛伊的膝盖上,绷带被眼泪浸湿,后面还在隐隐作痛。
她抬头看着克洛伊,那张居高临下的脸上,带着无法质疑的决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因为克洛伊此刻正盯着UI界面上的数值。
【芙兰对你的产生了好感,当前好感度:8/100,描述:她好像有点怕你,但又有点信赖你。正处于这样矛盾的少女心思当中。】
【芙兰微微觉醒了抖爱慕体质,当前爱慕值:5/100。描述:会从痛苦中获得些许被他人爱着的感觉。】
嗯……倒也正常……
【欧尔也觉醒了抖爱慕体制,当前爱慕值:10/100.描述:会从痛苦中获得满足感,这对于一个前排战士而言是好事吗?】
不对!欧尔怎么也觉醒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克洛伊扭头看向窗外,才发现欧尔正趴在窗户边上目睹了一切。
“我我我哦我……我刚刚回来!我什么都没听到!”
欧尔连忙解释道,芙兰扭头看到欧尔的面容,当即羞愧的将脸埋在了克罗伊的长裙里。
克洛伊清晰感受到有什么像鼻涕一样东西沾到了裙摆上。
心里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