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克洛伊说。
“是邀请。”
芙兰有点狐疑的看着克洛伊。
“……可是我怕出门。”
“欧尔会保护你。”
“我怕陌生人。”
“欧尔会保护你。”
“可是我怕太阳。”
“欧尔会……”克洛伊顿了一下，“太阳你自己想办法。”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是一个太阳。史莱姆帝国的永恒太阳！
芙兰把脸埋进克洛伊的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克洛伊没听清。
“什么？”
“……我说好。”
“好什么？”
“好……我加入。”
克洛伊的手在芙兰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孩子。”
然后她抬起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欧尔，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欧尔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
“……你都看到了？”
“没有！”欧尔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什么都没看到！芙兰的鼙.鼓是什么颜色的我完全不知道！啊哈哈哈。”
芙兰把脸埋进克洛伊的裙摆里，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呜呜呜丢死人了，梅林啊，你带我走吧……。”
我才是想让梅林带我走的那个吧？
克洛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已经惨不忍睹的长裙，上面有芙兰的眼泪、芙兰的鼻涕、芙兰蹭上去的口水
这是安吉丽娜送的衣服。
那个痴女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大概会很兴奋吧，“呼吸呼吸，啊！克洛伊穿过的原味衣服”什么的。
但有上面已经有了其他女孩子的气味，安吉丽娜会不会生气呢？
不会对我叩的很用力吧？
算了。
克洛伊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拍了拍芙兰的后背。“起来。”
芙兰从她膝盖上爬起来，低着头，两只手抓着斗篷的边缘，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训斥后的小猫。
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克洛伊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挂着的泪珠。
芙兰没有甩开。
嗯，看样子她应该没记恨我吧？
“好了，”克洛伊拍拍双手，让闹剧言归正传。
“说正事。”
三个人席地而坐，芙兰家里没有一个像样的椅子。
芙兰在靠着自己旁边坐下，裹着蓝色斗篷，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欧尔则鸭子坐在自己的正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克洛伊忽然想起上辈子刷短视频有提到过，如果家里有两个小孩的话，只教训其中一个遭受体罚，那另一个就会变得很乖巧。
看样子是真的……
克洛伊宣布到：
“那么白夜冒险团，今天成立。”
欧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团长是欧尔。队员是芙兰。”克洛伊指了指自己。
“我怎么说也是一个修女，未来圣女的候补，就把我当作是编外人员吧。我负责做饭、指导你们如何冒险，以及帮你们擦屁股，哦对了，还有打鼙。鼓。”
“……”芙兰有点害羞的将头埋得更深了，斗篷几乎遮住了她的面容。
“你们收拾烂摊子也是尽到教会地责任了。”
“好耶！克洛伊姐姐真的加入了！”
欧尔从木箱上跳了起来，双手握拳，橘黄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去迷宫？去打怪？”
克洛伊忽然神气了几分，终于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开口便问道。
“你几级？”
“……七级。”欧尔不自信地回答道
“芙兰呢？几级？”
“六级。”芙兰的语气更不自信。
“你们俩加起来十三级。今天早上我和欧尔亲眼看到：一个冒险队踢掉了一位十级的魔法师小姐姐，她可是比你们都高的哦。”
对游戏内部了如指掌的克洛伊自信的双臂保胸，鼻孔神气的呼出一口气，发出轻轻的哼声。
“由此可见，现在冒险队的内卷竞争压力有多大。”
我上辈子就是内卷不过才学的厨师，结果发现餐饮更卷。
没想到这一世，我还成为了亲口施加内卷压力的人，哎，真是造化弄人。
克洛伊敞开双臂，将两小只纷纷搂在怀里，两个小家伙像两个小暖包发出阵阵暖意。
“欸？克洛伊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是啊，怎么忽然保住我……”
克洛伊对此解释道：
“在你们踏出这扇门去送死之前，让我看看你们的技能。”
“技能？”
“对。我是修女，有‘慈爱之眼’这样的技能，可以看到别人的属性和能力。”
克洛伊面不改色地编了一个谎话，其实就是用“继承存档”金手指附带的技能“检查存档”来窥见每个人的数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就去冒险，那是送死。”
欧尔用力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克洛伊闭上眼睛，假装在施展技能。UI界面在她的视网膜上展开，她先调出了芙兰的面板。
【芙兰·艾伯特】
【等级：6】
【职业：见习法师】
【力量：0】
【敏捷：3】
【智力：70】
【HP：100】
【MP：100】
【魅力值：20，描述：绷带娘可爱捏。】
克洛伊眨了眨眼。力量0？真的是0？这意味着芙兰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难怪饿晕在地上自己都爬不起来。
敏捷3。
比史莱姆强一点。大概也就强“一点”。
这样的敏捷值，堪比一个成年香蕉从树上掉下来，不……没那么快。
但下面这个数值有点夸张哦……
智力70！
克洛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这个智力在游戏里属于“天才”级别了。那么她是未来的那个弹指一挥间就屠龙的大魔法师的概率就增加了许多。
继续往下翻。
【特性：蜗居族，描述：呆在室内时，体力恢复速度和魔力恢复速度显著提高。】
倒也符合她的情况，难怪她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
【特性：过目不忘——看过的法术当场就能学会。】
嗯，这两个还算正常。过目不忘虽然看上去很厉害，但游戏前期许多时候都是近战肉搏开荒，野外的野怪很少有掌握魔法的，所以应用场景十分受限。
然后克洛伊看到了法术列表，胃忽然开始疼了。
【法术列表：】
【炎爆术：伤害20~80（+法力值70%），消耗：300MP，冷却时间：30秒。】
三百。一个六级法师的总MP是一百。对于一个六级法师而言，一百MP已经是天才会有的容量了。
但这个法术需要三百。也就是说芙兰把蓝条抽干了也放不出来。她怎么学会的？
下一个。
【镜像世界逃逸术：伤害：无。消耗：1000MP。特殊效果：立即召唤出一面魔力构成的镜子，自身会遁入到镜子世界3秒，此期间自身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冷却时间：72小时。】
一千。克洛伊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我还是看下一个吧，怎么她的法术列表那么像后期毕业的大魔法师职业三重转职后的样子……
下一个。
【群星终焉之刻：伤害：正无穷。范围：认知的边界。消耗：此生所有的智慧，变成智障。】
克洛伊盯着“变成智障”三个字看了很久。对于一个法师而言，丧失智慧确实是最大的代价，但这个正无穷是否……
【前置条件：登上第八阶法师等级。】
【冷却时间：假如你还能再捡起魔法的智慧。】
克洛伊缓缓闭上眼睛。第八阶。她现在是第几阶？第一阶都不到吧？一个见习法师连阶位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史莱姆召唤术：需要材料：史莱姆。消耗：10MP。效果：召唤一个史莱姆为你而战，持续三十秒。冷却时间：三十秒。】
终于有一个能用的了。
克洛伊看着这个技能，沉默了很久。
召唤史莱姆的前提是要一个史莱姆作为材料。也就是说，她得先抓一只史莱姆，然后才能召唤史莱姆。
召唤出来的史莱姆只能存在三十秒。打完就没了。下一个三十秒你需要再抓一只。
这天王老子的……这是什么地狱循环。
克洛伊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看着芙兰。芙兰正歪着头看她，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怎么样怎么样我厉害吗”的期待。
“芙兰。”
“……嗯。”
“你的炎爆术，消耗三百MP。你现在有多少MP？”
“一百。”
“你能放出来吗？”
“放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学？”
芙兰眨了眨眼，只有这个时候她散发出和欧尔听到“去冒险”一样的兴奋模样。
“因为看起来很厉害！”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镜像世界逃逸术呢？消耗一千MP。”
“可是很帅！”
“群星终焉之刻呢？”
“那个……想放也放不出来”芙兰的声音变小了，“可是很帅！”
“那你学它干嘛？”
“师父说……有梦想总是好的。”
克洛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佛祖啊……
这已经不是血压升高的问题了，这是直接脑淤血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克洛伊睁开眼睛，“史莱姆召唤术。你需要一只史莱姆作为材料。你上哪儿抓史莱姆？”
芙兰沉默了。
“我在家里养了一只。”
哦，那个我给放跑了，克洛伊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个史莱姆瓶子是干嘛用的。
“欸，怎么不见了？”
“……算了………你以后想用这个技能的话，我帮你抓。”
“真的吗？”
“真的。”
“哦哦哦！那你能帮我抓史莱姆之王·唯一的太阳·史莱姆将军阁下吗？最近在史莱姆圈子里，这家伙可是很出名的！一定是很厉害的家伙！”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怕你了！
“除了那个外，我应该都能抓到。”
“哦！克洛伊姐姐是大好人！”芙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芙兰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中：10/100】
这丫头，其实是一个学术狂魔？我的称号是不是应该改一下了……第一次听到其他人说这么一大长串名号，害臊死我了……
克洛伊把目光移回面板，翻到下一页。
【欧尔·克莱，称号：小刀锤（攻击力上升1%）】
【等级：7】
【职业：铁匠】
【力量：25】
【敏捷：8】
【智力：9】
【HP：250】
【MP：30】
克洛伊看着那个“智力：9”，沉默了三秒。九。比史莱姆高一点。史莱姆是……她自己当史莱姆的时候，智力是二十五。
算了。铁匠不需要脑子，需要的是力气。二十五的力量，也不错吧。
【特性：锻造武器效率提升5%，锻造出绿色级武器爆率提高到10%，紫色装备爆率到1%，金色装备爆率为0.01%。】
【生活技能：不熄熔炉——在进行“生火”类场景时，判定大成功概率上升40%。】
嗯，这些都是已经知道的了。
然后克洛伊看到了战斗技能。
【战斗技能：】
【1技能：横冲直闯——向正前方大踏步猛烈冲击，造成伤害：8~20（+最大生命值4%+自身防御力40%）。】
【2技能：冲直闯横——向正前方冲刺猛烈冲击，造成伤害：8~20（+最大生命值4%+自身防御力40%）。】
【3技能：直闯横冲——向正前方发起一段猛烈冲击，造成伤害：8~20（+最大生命值4%+自身防御力40%）。】
克洛伊盯着那三个技能看了整整五秒钟。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会是一样的。
但三个技能就是一模一样的。
横冲直闯。冲直闯横。直闯横冲。
这天王老子的有什么区别？冲的方向不一样吗？不都是“向正前方猛烈冲击”吗？你是影魔吗？
好！我冲！
“欧尔。”
“在！”
“你的技能……为什么都是一样的？”
欧尔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自豪。
“因为大英雄大探险家奥尔尼的传记中写道：我就是靠着‘横冲直闯’攻略了无数个迷宫的！他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家！他的传记我可是读了三遍！”
“……所以你就只学了这个技能？！”
“对！一个技能就够了！”欧尔的双眼闪闪发光，“只要我的横冲直闯够强，什么敌人都能撞飞！”
克洛伊生前在论坛里带过许多新手，哪怕是第一次接触电脑尝试游玩《万书群塔》的小白，克洛伊都能做到让他顺利购买到正版游戏并打上豪华全家桶18+MOD。
但欧尔的情况完全不在这个层级，她是十分纯正的莽子。
哎呦，有点呼吸不畅……
她看了一眼欧尔的智力，正是充满智慧的9。
算了。感觉和她说逻辑，她和我说那些传说的英雄事迹，比起否定她，倒不如引导她。
“好，”克洛伊说，“你的横冲直闯……很棒。”
“真的吗！”
“真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冲过去之后呢？万一没撞死敌人呢？你停在敌人面前，技能在冷却，你怎么办？”
欧尔愣了一下。
她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再撞一次？”
克洛伊闭上了眼睛。感觉今天我合上双眼的次数有点多啊，我要不干脆直接睡觉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来回踱了两步。欧尔和芙兰的目光跟着她移动，像两只被猫条吸引的小猫。
“好，”克洛伊停下脚步，“总结一下现状。”
她伸出一根手指。“芙兰。你有四个技能。三个用不了，一个需要材料。现在的战斗力约等于零。”
芙兰低下了头。
克洛伊伸出第二根手指。“欧尔。你有一个技能。三个格子里放了同一个技能。等于是你只会一招。冲过去，撞。撞完如果没死，你就只能站在那里挨打。”
欧尔也低下了头。
克洛伊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两个低头不语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幼儿园老师。还是那种特别凶的，会把小朋友训哭的幼儿园老师。
不，不是幼儿园老师。是妈妈，还是严母。
严母就严母吧，别是艳母就行……
克洛伊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们有一个优势。”
欧尔抬起头。“什么优势？”
“你们有我在。”
欧尔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我虽然不能帮你们打怪，但我可以帮你们做计划。你们现在弱，不代表以后弱。你们现在技能用不了，不代表以后用不了。”
克洛伊看着芙兰，“你的炎爆术要三百MP，升到十五级左右就够了。镜像世界逃逸术要一千MP，三十级左右就够了。至于那个群星终焉之刻——”
她顿了一下。
“那个等你八阶再说。”
芙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克洛伊看着欧尔。“至于你，你只有一个技能，那就把这一个技能练到极致。每天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用，练到撞穿一堵墙都不带停的，练到敌人看到你冲过来就想跑。”
“是！”
“但是！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身为队长不能只会一招。”克洛伊补充道。
“去学第二个技能。你难道不想超越奥尼尔吗？那就开发出自己的流派。”
“哦哦哦！明白！”
哈，引导小孩子也不是很难嘛……为什么我前世见到的家长都做不到呢……
克洛伊想到这里，打算不再去思考前世的事情了，那个世界已经结束了。自己不再是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普通厨师了……
现在的我是……
“好了，”克洛伊拍了拍手，“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们一会儿去市场看看有什么好货，然后带着你们去实战训练！”
“好耶！芙兰，我们真的要开始冒险了！”
欧尔兴奋的搂着芙兰的脖子，那细小的脖颈可经不起一个小铁匠的折腾，芙兰面露难色，但依然开心的说道：
“是啊，如果我真能找到师父的梦想的话……”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看着两小只开心的面容，克洛伊心底有些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是啊，现在的我并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