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城的天空,此时黑云压城,似乎预示着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如同所有公式化电影转场一般,借外界的气象去引导观众的情感,触发读者的思乡之情。
一位体型巨大的女性拖着长长的战袍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的是百人数量级的武装部队。他们身披重甲,手拿银色长矛,浩浩荡荡的穿过城镇。
他们举着的旗帜上画着一个形状像弓的红色月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着红月做弯弓射箭的姿势,那箭直指着天上。
这支部队正是——血月圣兵团。
仿佛是他们带来的乌云一般,厚重的云层像是盖子一样压在了天顶上,氛围压抑的让路人都喘不过来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在这种氛围的压制下,很快街道上就空无一人。
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大门,就连躲在酒馆内部的克洛伊一行人看到这副夸张的阵仗也没敢贸然声张。
克洛伊顺着部队前进的方向看去,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位于花月城正中心滚的大教堂。
此时此刻,教堂内部,所有人伫立在两侧。
从修女到牧师,甚至就连负责做饭的伙夫和唱诗班的孩子们都没能幸免。
他们站成两排,身体紧贴着墙壁,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的集中在同一扇门上。
那扇门是教堂的正门,历经了整整一百二十年风吹雨打也依然屹立不倒,用特殊材质处理过后的实木门。
此时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
今天是血月圣兵团的队长——乌瑞丽斯·拉米尔亲自抵达的日子。
昨天,斥候先行一步抵达花月城,带来了血月圣兵团的禁令:不允许再放入任何一个十五级以上的冒险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教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天威塔。
这可以说是花月城成立以来闻所未闻的事情,但没有人敢去违抗,教会里的所有人也知道这些禁令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扇门被推开,又害怕那扇门被推开。就像是正在等待洞房花烛夜的新娘一样,害怕对方胡来,又害怕对方不行,更害怕对方不行还胡来。
那扇门后面会走出什么样的人?那个传说中的“血月骑士”,她的传说能让儿童止夜啼。
据说她曾经手撕城门,肩扛投石器只凭一人之力转移阵地。此人不仅武力超群,样貌却倾国倾城,据说侄女看她一眼当场就会被掰弯。
而她的欲望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曾有游吟诗人传唱到,她有两套作案工具,其中一套能够顶串钟楼上的大钟,而另一套则是就连撞钟的柱子能够容纳。
她还极度嗜血,没有一丝人性,曾经吃过小孩,喝过人血,只喜欢用手撕着吃。
甚至有说法她还有个私人小岛专门用来拐走别人家的老婆,让她们在上面饲养用来当作口粮的小孩。
于是,江湖有人称她为爱婆撕啖。
在别的传说里,她力大无穷,只用手指弹出的石子就能射杀百头魔鹰。
这样离谱的家伙为什么会被教会吸纳?这更是有说法。
传说她在大教主的感化下,竟然知道自己罪业深重,最终被教会降服,从此以罪人之姿代替神之长矛执行神罚。
虽然以上每一个传说都假到离谱,但都足以让不懂背后操作逻辑的中世纪普通人感到瑟瑟发抖。
而今天,这个传说将要抵达此地,穿过走进这扇门。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扇门上。教会里唯一有格调的神父感觉自己要紧张到躯体化了,而修女们却在思考那两套作案工具到底是不是真的?
随着门外铁骑的脚踏声越来越近……
终于——
“砰!”
大门被从外侧猛地推开了。
不,并非是推开的。
门板几乎是被用蛮力从中间一拳破开的,上百年的实木门此刻脆的像一张纸,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堆柴火。只剩下两片残破的木板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仿佛一切都在为她们登场而演绎一般,恰在此时天上劈下一道闪电,在教堂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一位穿着红色战甲的少女。
而她的个子矮得让人意外,如果矮人族和她一起登场的话,她只是一位比矮人略高一点的大型矮人罢了。
大概只比桌子稍微高一点。茶色的短发十分干练,五官精致得像是东瀛人偶师精心雕刻出来的少女暴君。
如果不是她身上那套血红色的铠甲,还有她腰间那把比她身高还长的剑,她看起来完全就像一个十分普通且发育不好的小女孩。
她站在门口,和发色相同眼色的双眼扫过大堂,她表情冷漠,目光锐利。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难道就是乌瑞丽斯·拉米尔?
传说中那个手撕城门、屠灭百头魔鹰,吃人如同千金大小姐吃蛋糕一般简单的血月骑士?
她真有两套作案工具吗?还是说……
真正的血月骑士另有其人?为何众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
因为在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身高大约有两米,穿着一身厚重的银色重甲,披着蓝金色的披风。
她的身材壮硕,肩膀宽阔,露出的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她金色的长发束成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胸前。
而更加让人怀疑这位高大女士是真正的血月骑士的原因正是——她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大刀疤。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城墙。
嗯,这位给更像是有两套作案工具的奇女子啊。一位实习修女撇了一眼那位高大的女士,顿时感到内心一阵酥麻。
可那位高大的女士似乎早已习惯同性投来谄媚的目光,她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只是冷冷地扫过教堂里的每一个人,随后张开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既见到了乌瑞丽斯·拉米尔大人——”
她停顿了一下。
“——为何不拜?”
所有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齐刷刷地弯下腰。
“参见乌瑞丽斯大人!”
小小的乌瑞丽斯看了一圈两边的人,叹了口气。
“唉,以后你少站在我身后,你看她们又误会了不是?”乌瑞丽斯不高兴的双手抱胸,嘟着小嘴穿过长廊。
而那位高大的女士则没有底气的说道:
“我、的职责就是……”
“好了好了,我只是抱怨几句。”
乌瑞丽斯没有理会身后。她迈开步子,朝教堂深处的长桌走去。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跨度很大好让身后的高个子跟在身后不挤得慌,
但那个高个子女士依然只能用小碎步前进,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仿佛开启了自动跟随一般守候着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
长桌摆在教堂最深处,那是一张被漆成深红色的橡木长桌,桌上摆着一盏银质的烛台,那是这座较为贫穷教堂最值钱的几件东西了。
乌瑞丽斯停在那张长桌前,看着那高高的椅子,试着蹦起来坐在上面,但连续跳了两次都已失败告终。
她似乎十分恼怒地长呼出一口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身后那个高个子女士使了一个眼色。
“喂,大只。”
被唤作“大只”的女士没有说话。反倒脸上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她走上前一步,摘下手甲,随意的丢在地上,伸出那双满是疤痕的双手手,像是捧起小猫一样,轻轻托起乌瑞丽斯的腰,把她举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今天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次一样。
乌瑞丽斯在空中被反转了一下方向,背对着大只。而大只随之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双手托着乌瑞丽斯,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过程,乌瑞丽斯紧咬着嘴唇,似乎正在蒙受什么巨大的屈辱。
她坐下之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她伸出手,猛猛拍了一下桌面。
“啪。”
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卡卡萝还没复命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她人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
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后,一个手里端着水晶球的老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有只眼睛已经瞎了露出浑浊的白色眼球,深灰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活像是一只残疾的老龟。
“大人。”
她扯着干枯沙哑的嗓音回复道。
“她恐怕无法亲自复命了。”
乌瑞丽斯的眉毛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被干掉了?”
老妪摇摇头,说道“并非啊并非。昨天她擅自进入山林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城外的那片地方邪性的很,竟然无法跟踪她的情况,看到画面。”
老妪说着,手指在水晶球的表面轻轻划过,随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老朽我拼了老命,才在水晶球中捕捉到几段碎片化的影像,完全无法锁定她的方位。至于她的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
“老朽我实在无法描述。”
乌瑞丽斯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愈加感到不耐烦起来。
“无法描述?”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大只。
大只不用她开口,便已经伸出手到老妪面前,那粗壮的手指即使是上了年纪的老妪看到了,也不免一阵浮想联翩。
她没有伤害到老妪一分一毫,便一把夺过了老妪手里的水晶球。
“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只的声音带着一丝和乌瑞丽斯相似的不不耐烦,说着就将水晶球横在乌瑞丽斯面前。
“让我亲自看看。”
那是一个阴暗的洞穴。洞壁上爬满了青苔,而在昏暗的洞穴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一群蓝色的身影包围着……
即使难以辨认,但乌瑞丽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卡卡萝。
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表情正是恍惚到失神的失态模样,而于此同时那些史莱姆依然没有停止蠕动。
“啊?”
乌瑞丽斯看着那幅画面,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脸瞬间红了。
大只也看到了那幅画面,同时瞥了一眼怀里的乌瑞丽斯的小表情,她脸上再度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即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只手就把水晶球捏爆了。
还好今天老朽我有先见之明,拿的是便宜货,不然就样衰了。老妪看着那堆碎片,故意摆出委屈的模样,但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今天的报销申请,老朽就说这是高档货好了……
乌瑞丽斯的脸色已经红温,感觉自己被深深的冒犯。
她深吸一口气,从大只的大腿上猛地站起来(即使如此也才到大只的下巴尖)。
“给我把——!!”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
“——叛徒安吉丽娜给我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