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诗远从打坐中醒来，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首先是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其次是身下坐着的蒲团似乎变大了，显得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再其次是……
他的手呢？
诗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甲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握剑，掌心有薄茧，指节分明，虽然也算不上粗糙，但绝不是现在这副白白嫩嫩，养尊处优的模样。
诗远猛地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然后差点摔倒。
身体重心完全变了，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床沿才勉强站稳。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重量从胸前坠着，让他整个人都往前倾。
诗远僵硬地低下头。
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曲线优美的锁骨，以及……以及那明显不属于男人的起伏。
"……"
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抬起那双陌生的手，缓缓地、不敢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脸。小巧的下巴，柔软的脸颊，没有喉结的脖颈……
"怎么回事……"他开口，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那是一道轻柔软糯的女声，像是春风里飘落的花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诗远崩溃了。
他——不，她——诗远用双手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自己昨晚修炼时出了岔子，灵力在经脉中乱窜，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定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做梦。
诗远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唔……"
好痛。
就在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节奏均匀——是师兄陆寒舟的脚步声。
诗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身体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诗远，今日早课——"
陆寒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一身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那柄名为"寒霜"的长剑，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如刀削。然而此刻，他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里却写满了错愕。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师弟，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少女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色中衣，衣摆垂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和白玉般的脚踝。她有着一张精致柔美的小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柔和得像是一幅工笔画。她的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含着水光，看起来惊慌又无助。
陆寒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
"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峻如冰，周身气息骤然凌厉起来。
诗远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后腰撞在了床沿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大声喊"师兄"，可发出的声音却是：
"我、我……"
软糯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诗远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她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红，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该死！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明明不想哭的，可是这具身体太脆弱了，稍微一点刺激就泪流满面。
陆寒舟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少女，心中的警惕不由得动摇了几分。他皱起眉头，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师弟呢？你把他怎么了？"
诗远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哽咽着说：
"师兄……我就是诗远……"
陆寒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言乱语。"
他一步跨上前，抬手就要抓住诗远的肩膀。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单薄的肩膀时，诗远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陆寒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少女颤抖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变。
"你怕我？"
诗远的内心在咆哮：我怕个屁！我是你师弟！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谁怕谁啊！
可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呜咽：
"唔……"
陆寒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平复呼吸，强行压下心中的疑虑和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莫怕。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说着，他伸出手，两指并拢，轻轻搭在了诗远的腕脉上。
诗远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陆寒舟的手指修长而微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指腹在自己腕间轻轻摩挲，像是在探查什么。
诗远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该死，这是把脉，是把脉而已！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以前师兄也帮她疗过伤，把过脉，怎么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现在……
现在她是个女孩子啊！
陆寒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探查到的经脉走向确实是诗远没错，体内流转的灵力波动也与师弟如出一辙。可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女那张与师弟截然不同的脸上。
"你当真是……诗远？"
诗远拼命点头，泪水又哗啦啦地往下掉。
"师兄，我昨晚修炼出了岔子，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诗远的内心：冷静点！别哭了！你是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她的身体：呜呜呜师兄我好害怕呜呜呜……
陆寒舟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向来不善于应对哭泣的女孩子，更何况这个女孩子还可能是自己的师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别哭了。"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同时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皮肤的温度，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微微蜷缩了手指。
"此事说来蹊跷，我先去问问师傅。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耳根微微泛红。
"你先休息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诗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陌生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