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居室退出来，诗音站在主通道里，往更深处望了一眼。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尽头，深处的黑暗浓得像墨。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凉，那股很淡的灵气波动不知从哪个方向渗过来，若有若无，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还要继续往里走吗？”她问。
陆寒舟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剑柄上：“地宫不太可能只有这几间侧室。再往里走走，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原路返回。”
两人沿着主通道继续往前。脚下的石板越来越不平整，有些地方碎裂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上面碾压过。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凹进去的壁龛，龛里空空荡荡，只积了厚厚一层灰。诗音拿剑柄敲了敲其中一处壁龛的内壁，声音沉闷，没有夹层。
转过两个弯，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室，比之前那间大了三倍不止。穹顶高达三丈，顶部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早已失去了灵力，只剩灰扑扑的凹坑。石室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也被磨花了大半。石台四角的凹槽里空空荡荡，槽壁上残留着几道被硬物撬过的刻痕。
“又是空的。”诗音环顾四周，觉得有些遗憾，不过都快要被搜刮干净了，想想也正常。她数了数，石室周围的墙壁上凿了六个凹格，格子里什么都没有。连墙角的石架都被人推倒了一半，碎瓷片和空药瓶散了一地，根本看不出原来摆的是什么。
陆寒舟走到石台前，发现台上刻的符文和通道两侧那些傀儡身上的符文如出一辙，估计是控制傀儡用的阵台。阵台上散落着几块碎成巴掌大的灵石残片，里面的灵力早已散尽，手指一碰便化成了粉末。从这些残片的大小和数量来看，原本嵌在台面上的灵石至少也有拳头大小。
陆寒舟拂去石台上的浮灰，将剑鞘放在一旁，展开神识向更深处探去。
诗音蹲下来看了看倒在石台左侧的一具傀儡残骸。这具比通道里那些木架傀儡完整得多，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胸口的符文也刻得更加精细，表面还残留着几丝极淡的灵力余波，但不是符文本身的灵力，而是某种外力击碎傀儡时留下的残余波动。断口参差不齐，碎木片上还有几道暗红色的锈迹，大概是之前有人用兵器硬砸留下的。
“师兄，这具好像是被重器砸碎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陆寒舟的声音从石台后面传来，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这里应该是整个外层洞府的主控制室。傀儡阵台、储物格、灵材架，所有东西都在这一间。但现在已经没有能用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室最里侧的那面岩壁上。那面岩壁和周围不太一样——周围的墙面干燥平整，凿痕虽然粗糙但好歹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这面岩壁却从墙根生出了几道极不明显的天然纹理，纹理延伸的方向和人工凿痕交叉得不自然。整个圆形石室的穹顶高度是三丈，但这面岩壁前的地板似乎比别处高了那么一点，像是底下还埋着什么东西。
“这面墙……”陆寒舟走过去，伸手在岩壁上按了按。触手冰凉，是实实在在的岩石质地。他用指节扣了几下，回音沉闷厚实，听不出有暗格的空腔。
诗音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敲了敲：“实心的？”
陆寒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皱眉，将神识收拢，集中向这面岩壁深处探去。神识穿过三尺厚的岩壁，触到了一片松散的碎石填充层。碎石之间的缝隙极其狭窄，寻常人的灵识到这里就会被杂乱的回波干扰，很难穿透。但他将神识拧成一股极细的线，顺着碎石缝隙一点点往里钻。
三尺。五尺。一丈。
神识穿过碎石层之后，忽然一空。
后面有空间。
陆寒舟瞳孔微缩，神识继续向前延伸。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外间石室的一半。岩洞内部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石笋，说明这里已经封闭了极其漫长的时间。而在岩洞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波动的频率和他进洞时感知到的那丝余韵完全一致。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石壁后面有东西。”
“什么？”诗音瞪大眼睛，“可是这墙明明是实心的啊”
“不是暗门。”陆寒舟摇头，手掌贴着岩壁慢慢往下摸，“只是单纯被堵住了，本来就没打算放人过去”
他蹲下身，指着岩壁根部几道几乎被灰尘填平的凿痕：“你看这里。这些凿痕不是开凿石室的痕迹，是有人刻意把裂缝入口拓宽过。但拓宽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堵死了。”
诗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凿痕确实和周围墙面的纹理不一样，墙上的凿痕粗糙规整，是开凿石室时留下的施工痕迹。而根部这几道凿痕更深更乱，像是有人急着要打开什么，凿到一半又停下了。
“之前来的人……没发现？”她抬起头。
“应该没发现。”陆寒舟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打量整面岩壁，“这面岩壁外表上看和普通的石墙没什么区别。堵死裂缝的石料风化程度比周围的岩壁轻很多，说明堵上的时间比石室开凿晚，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灰尘沉积下来把凿痕盖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之前那些人的注意力应该都在石台和储物格上。进来看到所有东西都被搬空了，翻找一遍没什么值钱的，大概率就掉头走了。没人会费工夫用神识往一堵实心墙里探，更何况外面这层碎石层本身就极难穿透。”
诗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那道裂缝还能打开吗？”
“能。”陆寒舟打量着岩壁的厚度，声音不紧不慢，“碎石填了三尺多厚，不算太深。用剑气沿着原来的裂缝方向切割，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打通。麻烦的是碎石嵌得很紧，切割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否则容易把整面岩壁震塌。”
“那我来帮你！”诗音眼睛一亮，旋即又犹豫了一下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你在旁边帮我看着就好。万一真有碎石滚落下来，帮我挡一下。”
诗音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一些：“没问题，交给我。”
陆寒舟没接话，已经拔出了长剑。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龙吟，在密闭的石室里来回荡漾了好几圈才消散。他将剑横在身前，左手捏了个剑诀，剑尖对准了岩壁根部那道被灰尘填平的裂缝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