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消散得很快。那些铭文从诗音的裙摆上褪去,星光从发间散逸,连同那套华服也化作了细碎的光屑,随风飘散在殿中。追云履上的银霜褪尽,恢复了原本淡青色的鞋面。大殿重新沉入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寂静,只有穹顶的星光还在缓缓旋转,照得地上的九重铭文明明灭灭。
诗音慢慢从师兄怀里探出头来,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干净。她从陆寒舟怀里挣出来,低头整理衣襟,不敢抬头看他。
陆寒舟也没有说话。他松开扶着她手肘的手,退后一步,将目光转向阵心的水晶球。
那颗拳头大的水晶球在阵法激活时曾经发出耀眼的银白光芒,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透明,安静地悬浮在八角石台上方,缓缓自转。球内封着的东西在残余星辉的映照下终于显出了清晰的轮廓——是一卷玉简,不过拇指长短,通体呈月白色,简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和穹顶星图上的上古铭文如出一辙。
“这应该就是散修前辈至死没能拿到的东西了。”诗音轻声说。她走过去,在水晶球前站定,偏头想了想,又回头看了陆寒舟一眼。陆寒舟点了点头。
诗音将手掌贴上水晶球表面。触手冰凉,却不刺骨,是一种温润的清冷,像是握了一块在溪水里浸过很久的玉石。水晶球在她掌下轻轻一震,然后像水波一样从固态化为液态,从她指缝间流走,消散在空气中。那卷月白色的玉简轻轻落在她掌心。
没有机关,没有禁制,没有任何阻碍。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运起灵力,玉简就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上了。
诗音眨了眨眼,将玉简举到眼前看了看。玉简入手很轻,轻得像是捏了一片薄冰,简身上的纹路在星光下折射出极淡的银辉。她试着将灵力探入玉简,神识刚触到简身表面,玉简便猛地一亮——一道银白色的光幕从简身上投射出来,在她面前三尺处展开。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一行行上古铭文。那些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直接浮在光幕中,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银辉,笔画的转折处还有细微的星芒流转。铭文排列的方式极为规整,显然是某种完整的功法传承。但那些字形古朴凝重,和她学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都不同。
“我看不懂。”诗音有些无奈的说道。
陆寒舟走到她身边,目光从光幕上扫过。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和之前在藏经阁那本残破古籍上见过的上古文字属于同一体系,但大部分内容他也无法解读。
“后面有图画。”陆寒舟提醒到。
诗音闻言将光幕往下拨了拨。铭文部分之后果然有一幅完整的经脉运行图,画的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灵力运转路线从丹田起始,过任督二脉,分走四肢,最后汇聚回丹田,构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图画得极为精细,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那些标注同样是上古文字,看不懂。
她将光幕往后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图画,只有几行单独排列的文字,字体比前面的铭文大了一圈,像是某种总结。这几行文字里大半数字符她都不认识,但其中有一个字反复出现了三次,虽然那个字的字形她很陌生,但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它,丹田里的银白气旋就会轻轻加速旋转。
“虽然看不懂,但是这个字……”她指着那个反复出现的字符,“我好像……能感觉到它。”
陆寒舟将那个字的笔画默默记在心里。他确定自己在藏经阁的任何一本书里都没见过这个符号,但诗音既然能激活禁制,与这个字产生共鸣倒也不算意外。
“先收着,以后慢慢研究。”他说。
诗音将灵力从玉简中撤回,光幕缓缓消散。玉简重新变回那卷不起眼的月白色小筒,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她将玉简小心地塞进怀里,和那本《柔水剑诀》放在一处。
做完这些,她又看了看周围。大殿里的星光依旧缓缓流转,穹顶上的宝珠还是那么好看,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动静了。那颗水晶球已经彻底消散,石台四角的八个符号在方才阵法激活时亮了一下,此刻也尽数熄灭,只余下几道极浅的刻痕。四面墙壁上的星图铭文依然在发光,但光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后进入了休眠。
诗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被星光包裹时手背上浮现的那层银白纹路已经褪尽,只剩指尖上还残留着几丝极淡的银光,正在缓缓消散。她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银白气旋比之前凝实了几分,但除此之外,身体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方才在墙壁上看到的那行字“某穷尽毕生,竟不得其门”
最后那个“门”字收尾时刀尖滑了一下,在石壁上划出的一道长长的拖痕。
“散修前辈穷尽毕生没拿到的东西就这么被我拿到了?”诗音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感觉有些不真实,感到开心的同时不知为何又有些惆怅
“他只是没遇到自己的机缘”陆寒舟说。
诗音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走到石壁前,又看了看那行潦草的字迹。
“走吧。”陆寒舟等她看了一会后说到,随后便转身往甬道走去。
诗音小跑两步跟上去。两人沿原路返回,穿过蜿蜒的甬道,从石壁缝隙间依次钻出,回到散修起居室外的圆形石室,再从主通道走回洞外的石缝。整个地宫在身后静静伫立,星光大殿重新沉入黑暗,只有那颗宝珠还在穹顶上缓缓转动,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那棵被雷劈掉一半的枯松染成暗红色,落雁坡的碎石子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诗音站在石缝外面,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里带着松脂味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突然,诗音的肚子叫了下
“饿了。”诗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陆寒舟摸了摸她的头“早就让你多吃点,野外做饭可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