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诗音揉了揉眼睛推开门，客栈楼下已经热闹起来。散修们起得早，街上卖早饭的摊子冒着白气，铁匠铺的叮当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诗音刚踏入楼下的大堂便看到陆寒舟正从外面走回来，似乎已经巡查完一遍周边了。他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桌上，对她说了一句“先吃饭”，自己却没坐，只靠在桌旁等着她动筷子。
她刚把包子咬了两口，一个穿灰色箭袖短装的年轻修士便从客栈门口快步走进来，将一枚通讯玉简交到陆寒舟手里便转身离开。
陆寒舟将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收回，把玉简搁在桌上。诗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咽下包子，问什么事。他说有点事要办，是宗门的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动身往南边去，来回至少要半个月。
诗音嘴里的包子嚼得慢了下来。
“半个月啊……”
“嗯。事情比较急，不能耽搁。”陆寒舟顿了一下，问她要不要先回去，反正陵南城离白鹿城不远，回去的路上也有商队可以跟。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等着她回答。
“回去？”诗音把包子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我跟师兄一起出来历练的，现在什么像样的妖怪都没打着呢，就让我跑路？”她的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听到要回去就急了。
“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你这才炼气三层，连术法也只学会了一个霜刺，遇到稍微像样点的妖兽——”
“师兄。”诗音放下豆浆碗，抬眼看他，“现在仗剑走天涯可一直是我想做的事情呀，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寒舟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窗外的街坊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过来。他靠在窗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将长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行。那有几件事你要记好。”
他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搁在她手边。诗音接过去掂了掂，里面不止是银两，还有几块灵石和一小叠空白符纸。接着他又从行囊里拿出两只瓷瓶推到诗音面前，一只是林巧儿给的驱寒丸，另一只里装的是他前几日在陵南城坊市买的三颗凝神丹。
“灵石省着花，续客栈够用几个月。驱寒丸你随身带着，万一受凉就含一粒。凝神丹是应急用的，灵力耗尽时吃一颗能顶一阵，但也别乱吃。”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铜质令牌，背面刻着玄清宗的云纹徽记。
“如果遇到三教九流的人找麻烦，把这块令牌亮出来。玄清宗的名号在外面还有些分量，散修不敢轻易招惹。但不保证一定能镇得住所有人。”
最后，他拿出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符纸放在桌上。这张符和她在其他符纸铺见过的都不太一样，符纸本身就极为纤薄，朱砂符文比寻常符箓密了一倍多，纸面上的纹路隐隐有淡金色的灵光流转，流转的光纹组成了玄清宗的云纹徽记形状。
“这是传讯符。撕碎之后我会立刻感应到你在哪里，无论多远我都会马上赶过去。”陆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只能撕一次。所以只有当真的遇到危险时再用，别乱撕。”
“要是遇到危险来不及撕呢？”诗音接过符纸问道
“那就把灵力灌进去。注入的灵力超过负荷，符也会触发。”
诗音把符纸收进怀里，抬起头时陆寒舟已经系好行囊站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似乎下意识想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停住了，转而落在她肩上。
“注意安全。”
诗音重重点了点头。
陆寒舟没有再说什么。他去墙角拿起替他保管的行李，往楼梯口走去，步子仍旧不紧不慢。诗音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下楼，看着他穿过街面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客栈外面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大，大得有些空。
诗音静静的呆了很久，到了退房的时间，才收拾好行李，将那条披肩拢了拢，推开客栈大门，一个人踏上了往西的山道。
山道不算陡，但岔路多。官道在一个分叉口分成了左右两股，诗音正选路，忽然愣了一下。以前走到岔路口，师兄都是直接往正确岔路走，从来不需要多想，她只要跟着走就行。现在她得自己判断。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眯着眼对着日头比了比方向，又蹲下来观察碎石上的车辙痕迹，最后凭直觉选了往西偏北的那条。走了一刻钟，路还没断，两侧的松林也没有刻意修剪过的痕迹，看来至少方向没错。她微微松了口气，脚步也渐渐轻快起来，边赶路边四处打量周围的风景。想到昨晚披肩灌入的星光，她的心头微微一热，抬起指尖试着凝出一小簇冰刺来。冰刺很快成形，却比她预想得要更剔透，周围的寒气也比平时收敛得更紧密，让她有些期待自己接着往下走又会怎样。
山道在她拐过一个弯之后忽然收窄，两侧的灌木丛伸出带刺的枝条，时不时勾住她的袖口。她用剑鞘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条，隐约听到身后远处有什么窸窣声响。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声响又没了，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也许是野兽，也许是风吹的。她继续往前走，却不由攥紧了剑柄。
以前师兄走在前头，这些动静她根本不会在意。现在一个人走着，每片树叶的摇晃都让她多想一瞬。她不想把师兄留给她的传讯符浪费在一只过路的野兽身上，于是深吸一口气，按照师兄教她的法子，将一部分神识从听觉中分出去，静下心，贴着脚下的碎石和灌木，辨认那些声音是自然发出还是被踩断的枯枝。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山道两旁的灌木渐渐往后退去，路中央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马蹄印，脚印还很新，裂纹没有风干。诗音蹲下来看了一眼，昨夜下过小雨，这马蹄印边上溅出的泥点还带着湿气。她重新站起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往前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