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盯着马蹄印看了片刻，又抬头望了望山道尽头。从这里往西，官道会在前面分出一条岔路，一条继续往西北翻山，一条绕南边穿峡谷。她记得师兄提过，南边的峡谷路窄，商队走得少，但路程能省半天。
半天。
诗音在心底盘算了一下。绕北边要多走一天，她一个人，能省就省。
峡谷入口比她想象的要窄。两侧的崖壁几乎要合拢，只在头顶留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天缝。碎石坡从崖脚一直堆到路中央，踩上去脚底打滑。她用剑鞘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峡谷中段时，她听到了风里夹着的低吼。
诗音停住脚，侧耳听了几息。吼声从前面拐弯处传来，压得很低，拖得很长，偶尔被一声尖锐的狼嗥打断。狼嗥不止一只，是两只在交替呼应。
她靠到崖壁上，把呼吸压到最轻，踩着碎石挨到拐角处往外探了一眼。
峡谷在前方骤然变宽，形成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横着一头铁灰色的蜥蜴，脊背上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尾巴正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每一下都砸得碎石飞溅。它的对面是两只风狼，一左一右压低前肢，正在缩小包围圈。
风狼。她认得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和比普通野狼大出一倍的体型。之前在山里见过一次，师兄当时没让她动手，只说风狼速度快，会配合，最擅长包抄。
她往后退了半步。
绕过这片空地，要翻过右侧的碎石坡，绕一个大圈子。她估算了一下，翻坡至少要花一炷香，前提是坡顶没有别的妖兽蹲着。但如果她等在这里，等那三只畜生自己打完再走呢？
一只风狼扑上去了。铁背蜥甩尾扫开，另一只风狼趁势从侧面咬向它的后腿。蜥蜴吃痛，猛转身撞在崖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碎石落完，崖壁下面露出一个人。
靛蓝布衣，袖口用布条扎紧，剑架在身前。她背靠着崖壁，左手小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沿着手腕滴在剑柄上。两只风狼这时都注意到了她，进攻矛头同时转向了崖壁，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那女修只扫了它们一眼，把剑换到右手。
那个女修动了。她不是往后退，是往前跨了一步。剑锋从下往上斜挑，逼退左边那只风狼，同时左脚踢起一块碎石砸向右边那只。风狼侧身避开，她的剑已经回撤，横在身前。
诗音盯着那个女修的步伐，似乎很熟练的样子。
每一步都踩在不规则的碎石上，重心却始终稳在腰腹之间。这绝对不是在练武场练出来的
她把剑柄攥了攥，从崖壁后走了出来。
霜华术的寒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进掌心。她没有急着放，先往空地左侧绕了几步，把自己和铁背蜥之间的角度拉开。风狼还没发现她，它们的注意力全在崖壁下面那个女修身上。
铁背蜥先察觉到了。它的鼻孔翕动了两下，脑袋缓缓转向她的方向。
诗音抬手，冰刺在掌心凝成。比以前更快，也更剔透。她把灵力压了半息，让冰刺再凝实一些，然后甩了出去。
冰刺扎进铁背蜥右眼上方的鳞甲缝隙。没穿透，但够疼。蜥蜴发出一声闷吼，整个身子猛地转过来，尾巴扫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四只短腿刨着碎石朝她冲来。
“往左闪！”
崖壁下那个女修喊了一声。诗音没来得及想，脚底追云履的阵纹一亮，整个人往左滑出两步。铁背蜥从她身侧半尺的地方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铁背蜥似乎是因为速度太快刹不住脚，直直冲进了风狼的包围圈。
两只风狼被撞散了阵型。左边那只被蜥蜴的肩膀顶翻，滚了一圈才爬起来，右边的往侧面跳开，刚好落在那女修的剑锋前面。
女修没给它再跳的机会。剑落得比风狼的反应还快，一剑钉进它的前腿根部。风狼惨嚎着扭身想咬她手腕，她已经松手撒剑，左手从腰间摸出匕首捅进它的咽喉。
另一边，铁背蜥在空地中央调转了头，左眼上方还扎着诗音的冰刺。剩下那只风狼不敢再惹蜥蜴，压低身子往峡谷深处退，跑了。
诗音和铁背蜥对视了一息。
蜥蜴先动了。那条铁灰色的尾巴横扫过来，诗音矮身躲过，碎石砸在她背上一片生疼。她反手凝出第二枚冰刺，这一次瞄准的是它左眼。
冰刺出手的同时她开始跑。不是往后退，是往蜥蜴侧面绕。铁背蜥的脖子短，转身慢，她赌的就是这个。蜥蜴跟着她转，尾巴又甩过来，她跳起来踩了崖壁一脚借力翻到它身后，脚尖点地，剑终于出鞘。
剑锋贴着鳞甲往下滑，在蜥蜴后腿的关节处找到了一条没有鳞片覆盖的软缝。
她双手握剑，用全身的力气捅了进去。
铁背蜥嘶吼着翻倒，四肢在空中乱刨了几下，尾巴最后拍了一下地面，不动了。
诗音拔出剑，血溅了一袖子。她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擦掉剑上的血，抬头看向崖壁下。
那个女修也刚把自己的剑从狼尸里拔出来。她把剑在狼皮上蹭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诗音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刚才那个位置”她开口，喘息着说，“再往右多站半步就被它尾巴扫下坡了。”
诗音一边甩了甩剑上的血一边说：“所以说还好我躲开了。”
女修看了她半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撕下袖口的一截布条咬在嘴里，开始给自己左臂的伤口包扎，动作看起来非常熟练。
“沈青棠。”她用牙齿把布条收紧，含糊地报了个名字。
“诗音。”
沈青棠把伤口扎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
“你也往西？”
“嗯。”
“那先出了这破峡谷再说。”她把剑插回鞘里，踢开挡路的碎石，“这里血腥味太重，一会儿该引来别的畜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