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灵力比外面浓得多，甚至不用刻意感知就能察觉到。灵气像雾气一样飘在树干之间，偶尔有光斑漏下来照到的地方，能看到灵气被扰动后缓缓流动的轨迹。诗音试着吸了一口。
“这里的灵气好浓。”她边走边抬头看树冠，“感觉比宗门后山的聚灵阵还浓。”
孟大彪在前面开路：“秘境基本上都是这样。没人进来修炼，灵气就是很浓。所以那些大宗门总是修在山上，嗐，无非就是人越少灵力越浓”边说边劈开了拦在身前的高草丛
“那我们干脆在这里修炼呗。”诗音环顾四周，“待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能有不小突破。”
“想得美。”沈青棠在她身后不远，正用剑鞘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类，“秘境的灵气基本上得不到补充，吸一点少一点。在这里修炼当然是快，但你修炼不了多久那些灵气就没了。”
孟大彪接话：“她说得对。秘境本质上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我们进来吸一口，它就少一口。更别说这秘境的入口若是没了灵力支撑，不久便会关闭”
诗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前面是一棵横倒在地上的大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横在密林中央，挡住去路。树皮已经全部脱落，裸露的木质部分长满了青苔和菌类。孟大彪手一撑翻了过去，诗音绕到树干末端，从根部与地面的缝隙里钻过去。衣服蹭到了青苔，肩头湿了一小片，凉凉的。
“这边。”
孟大彪在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了下来，蹲下身，拿手指拨开树根附近的一蓬枯叶。枯叶底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蘑菇，菌盖只有拇指大小，边缘泛着淡蓝的荧光。
“月光菇。”他小心翼翼地从根部把蘑菇摘下来，托在掌心给两人看，“外面坊市一块灵石一朵。炼养气丹的主料之一，干品比鲜品更贵。”
诗音凑过去看。孟大彪把月光菇放进腰间的布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腐叶，继续往前走。
这蘑菇居然这么值钱？
诗音在脑子里记了一下月光菇的样子。她走了没几步，自己也在树根附近找到了几朵。她蹲下去摘，手指碰到菌盖的时候冰冰凉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她学孟大彪的样子从根部摘，摘了三朵，揣进怀里，站起来跟上看。
越往前走，林子越密。树与树之间的缝隙窄到要侧身挤过去。头顶的树冠密不透光，整个林子像浸在深绿色的水里，周围的颜色都被调暗了几度。空气里除了腐叶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什么果子烂在泥里的味道。
诗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之前和师兄在山里猎妖兽、赶路，也走过不少林子。但那些林子没有这么深、这么暗。这里的树给人的感觉不对。树干上的树皮纹路不像外面的树那样随意，有些像是有偏好的往某个方向偏，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拉扯过。
沈青棠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诗音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些树长得有点怪。”
沈青棠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圈，没接话，但握剑的手往上移了半寸，从剑柄末端移到了剑格附近。
孟大彪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棵树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枝，断面有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断裂处参差不齐。
“前面要小心点。”他把断枝扔到一旁，“这附近应该以前有妖兽来过。”
“什么妖兽？”诗音问。
“不知道。”孟大彪拍拍手
“那你怎么这么确定？”
孟大彪嘿嘿的笑了声随后侧过身子，诗音才看见前方的地上有一大个脚印，一看便知道是某种大型野兽的
三人继续往前。密林里没有路，全靠孟大彪凭记忆找方向。他每隔一段就在树上系一根红布条。诗音注意到他每次系红布条的位置都一样高，刚好与他的胸口平齐。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面的树突然稀疏了。
林间的缝隙越来越宽，头顶漏下来的光斑越来越大，最后树冠突然断开，像是有人在这里划了一条线。线这边的密林还在，线那边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前面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大概七八丈左右，河水很缓，几乎看不见水流。水面倒映着天空，但天空的颜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很淡的灰白，像是阴天的下午。河对岸是一片斜坡，坡上铺满碎石和矮草，再往上就看不见了，被一层薄雾遮住。
诗音走到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上长着一层绿茸茸的水藻。水里没有鱼。她弯腰捡了块石头想扔进河里试试深浅，手刚举起来就被沈青棠抓住手腕。
“别扔。”
诗音愣了一下。沈青棠松开手，指了指河水的方向。诗音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
河水深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很慢很慢地动了一下。
诗音把手收了回来，石子掉在脚边的碎石上，她退后了一步。
“这条河浅处不到膝盖，深处也没多深。”孟大彪站在水边，双手叉腰打量着河面，“上回我直接趟过去的。水里的东西不怎么爱动，只要不惹它就行。”
“不怎么爱动？”诗音看了看那团黑影。
“就是不怎么爱动。”孟大彪很笃定，已经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上回我过来的时候它还在这儿，跟现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应该是某种深水栖息的妖兽，吃水藻和小鱼虾，感觉是对人没啥兴趣。”
孟大彪一边说一边踩着碎石下到水里，“别怕，我先过。”
他趟进河里，水漫到膝盖。那团黑影在水下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孟大彪越走越远，水越来越浅，黑影像是在原地打了个旋，又缩回去了。
孟大彪上了对岸，裤腿全湿了，但人没事。
沈青棠先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过去。诗音跟在后面，脱了鞋袜踩进河里。水比她想的冷得多，冻得脚踝发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经过那团黑影正上方的时候，她低头瞥了一眼。水面太清，能看清黑影的轮廓是个椭圆的团子，比她张开双臂还长一截。没有动的迹象，但她加快了几步上了岸。
诗音回头看了一眼河水。黑影还在原地。
“走了。”沈青棠已经穿戴整齐，剑重新握在手里。
斜坡比密林好走得多。碎石地面踩上去沙沙响，矮草只到脚踝，不用拔腿踩下去。走了没多远，空气中开始有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