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彪把那张破旧的纸往桌上一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红圈。
“需要你帮我进个地方”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压低了嗓子，胡须跟着嘴唇动，“秘境深处有个冰洞，越往里走寒气越重。我上次带了颗辟寒珠，只多撑了几十来步。”他翻开掌心，一颗掌心大小的珠子躺在手掌中，表面已经裂了三条缝。”
他把手掌合上，抬眼看向诗音。不是打量，是确认。
“昨天我看到了。筑基的冰冻术法好像对你几乎一点效果都没有。”孟大彪喝了口茶“所以我想试试看你能不能进到冰洞内部”
诗音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入口有点涩。
孟大彪倒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发出声响。
“那为什么不找别人？我们修为也不是很高吧”
“秘境入口已经很脆弱了”他回道，“我之前请了位筑基后期的帮忙，他脚刚踩进去，一股力道把他弹出来，裂缝当场又窄了两指。”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宽度，“后来又找了筑基中期和前期的，一样。”
“所以你只能找炼气期的？”诗音放下茶碗。
“找了好几天了。”孟大彪没有否认
“所以你想让我进冰洞？”她把话题拉回来。
“对”孟大彪说，“我觉得你应该能进到里面”
“等等。”诗音抬手打断他，“先说好处。我们凭什么帮你？”
孟大彪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这个问题来得这么快。
“秘境里的东西…”他刚开口就被诗音再次打断。
“不是秘境其他地方的”诗音把茶碗磕在桌面上，“你说冰洞越往里寒气越重，别人进不去，只能靠我了。那冰洞里拿到的东西怎么算？”
孟大彪沉默了几息。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手臂上那道最深的旧伤疤，指腹沿着疤的纹理来回蹭了两下。
“秘境内其他区域，谁拿到算谁的。”他把手掌从伤疤上放下，“但冰洞里的东西，你先进去，你拿到了，咱们均分。”
“如果只有一件？”沈青棠问。
孟大彪还没回答，茶肆伙计端着茶壶经过，给隔壁桌添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持续了几息，走远之后孟大彪才开口。
“等价补偿。一件宝物，我拿出和它一半价值相当的东西的。”他说完把手摊开在桌面上，“这个承诺可以不单给你，在场的两位都有份。你们加起来拿五分之二，我们这边拿五分之三。”
诗音的手指在茶碗边沿转了一圈。师兄不在，没人替她把关。
她看了沈青棠一眼。
沈青棠没说话，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诗音转回头。“条件听着不错，”她看着孟大彪的眼睛，“但我凭什么信你？进了秘境没让管，你想反悔随时能反悔。”
孟大彪没有急着辩解。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渍沾在胡须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
“我愿意立下心魔誓言。”他搁下茶碗，坐直了身子，“我做散修这些年，心魔誓言一共立过两次。一次是欠兄弟一条命，一次是收徒弟。这是第三次。”
诗音的手指在茶碗边上停住了。
心魔誓言不是闹着玩的。她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入门课上讲师讲过——修士以心魔立誓，一旦违背，进阶时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这东西比什么契约符纸都管用。
“行。”诗音点头，“你立誓，我们就进。”
孟大彪没废话。他伸出右手，指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浅口，鲜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将右手食指蘸了血，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然后五指并拢，指尖朝上，举到眉心位置。
“我孟大彪，以心魔立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张桌子的人能听见，“此次秘境之行，与诗音、沈青棠二人在冰洞中所获之物，或均分，或以等价之物补偿。若有违誓，来日破境时心魔噬体，经脉寸断。”
符文在桌面上闪了一下，桌上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吸进了木头纹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诗音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看这血痕消失了，心魔誓言已经生效了？
孟大彪放下手，掌心那道浅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也没管。
“还有什么要问的？”
“秘境入口在哪？”诗音问。
孟大彪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来，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粗布。他展开粗布，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张比原先那张纸更具体的地图，山脊线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个转弯处都标了参照物。
“往西三十里，有片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后面是野竹林，入口藏在竹林深处。”他顿了顿，“竹林的竹子和普通竹子不一样，根是黑的，竹节之间的间距比正常竹子短一半。看到黑根竹子就对了。”
“秘境里面呢？”沈青棠凑过来看地图。
孟大彪把粗布翻了一面。背面画着另一张图，比正面更简略，只有几个圈和几条线。
“进去后是片密林。树冠很厚，把天光遮了大半，不分白天黑夜。”孟大彪补充道，“地上全是腐叶，几尺厚，踩上去软的。林子太大，我之前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穿过。”
“穿过之后？”
“一条河。”孟大彪的手指在粗布上点了点，“河对岸是片斜坡，往上走就是冰洞入口。冰洞外面的石头全是白的，你到附近就能感觉到冷，灵气也比别的地方浓。”
“冰洞里面你走了多远？”诗音问。
孟大彪沉默了一下。“说不清具体多远，大概几十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颗裂了缝的辟寒珠，“前十几步步还好，再往下走之后膝盖以下全是白的。我试着催了灵力，没用，那股寒气像是在往骨头缝里钻。辟寒珠只能挡住前面的部分寒气，到了后面就基本上没用了。也可能是我这颗品级不太高”
“所以你也不清楚冰洞深处有什么。”
“不清楚。”孟大彪很干脆地承认了，“但这个冰洞位置明显不对劲，附近没有其他冷源却如此寒冷。里面一定有东西，只是我进不去。”
诗音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彻底凉了，涩味更重，舌尖上泛着一股苦意。
“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可以，你们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