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风刃后，四只风狼就凑到了一块。
领头那只脖子上青灰色的风旋已经消了，但剩下三只脊背上的硬毛还竖着，前爪在松针地上刨出一道道浅沟。
孟大彪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手背蹭过伤口。
“这帮畜生学精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两人前面。领头的立刻跟着退半步，剩下三只同步后撤，始终隔着十来步。
诗音把剑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衣服上蹭掉了掌心的汗。
“它们不往前冲了？”沈青棠死死地盯着狼群的眼睛。
“它们想耗我们。”孟大彪说，“等我们灵力跟不上。”
领头狼低嗥一声，四只狼同时动了。但不是扑上来，而是在绕圈。步子不紧不慢的，毛茸茸的脚掌踩在松针上没一点声响，只有尾巴扫过矮灌木时带出沙沙的响动。圈子在一圈一圈往里收。
左边那只风狼突然往前探了一步，嘴张开，喉咙里风属性灵力聚成一团。诗音下意识举剑，那只狼却立刻收嘴缩了回去，尾巴一甩，绕到了另一边。紧接着右边那只也往前一冲，同样张嘴做出喷吐的架势，逼得沈青棠剑尖往右偏去，却和之前那只一样收回了动作。
“妈的。”孟大彪啐了一口，“它们在耍我们。”
两次假动作下来，三个人被扯开了。孟大彪在最前面，诗音在左后，沈青棠在右后，中间隔了四五步。狼群绕圈的速度越来越快，灰影在树干间穿来穿去。
正后方的风狼张了嘴。
这回不是假动作。青灰色的风刃从狼嘴里射出来，直奔诗音。她听见破空声回头的时候，风刃已经近了，能看清边缘的那层锋芒。
来不及架剑，她只能侧身尝试躲一下。
风刃擦着右臂外侧过去，袖子被削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先是一凉，跟着火辣辣的疼。
“嘶——”
她轻声呜咽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伤口不深，血从伤处渗出来，洇湿了袖口。还没抬头，左边树干后面又射出一道风刃，高度只到膝盖。她往后跳了一步，风刃打在脚前的松针地上，炸起一团松针混着泥土。
狼群还在绕。领头那只从正前方掠过，浑浊的黄绿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舌头耷拉在嘴外面，涎液被风吹成一条细线。
诗音咬了咬下唇。打又打不到，跑又跑不掉。这些风狼仗着脚程快，根本不给她瞄准的机会。
得先把它们的速度压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插进脚边的松针地里，双手同时掐诀。指尖银白色的寒光比平时亮得多，十指翻动间带出一片残影。最后一个手印结成，她单膝跪地，右掌猛地拍在地面上。
“霜华。”
松针表面先泛白。接着一层薄霜从她掌缘往外铺开，速度比平时练习时快得多。灵力顺着松针缝隙往外爬，遇树根就绕，碰碎石就上。霜层过处，噼噼啪啪的响声连成一片，松针冻硬了，表面结出一层白蒙蒙的冰壳。
不过眨眼睛冰霜就铺成了一个大圈，方圆七八步的地面全白了。
领头风狼踩上霜层的时候，前爪打了个滑。但它调整得很快，趾甲抠进冰壳里稳住身形，继续绕着圈子。速度慢了，却没停。
诗音咬着牙，右掌始终没离开地面，灵力持续灌进去。
霜层开始加厚。
白色的冰壳从薄薄一层变成了半指厚的硬冰，松针被冻在里面，根根竖立像密密麻麻的冰针。风狼的爪子踩上去，趾甲能抠进去，但冰层太厚了，每次抬爪都要用力拔出来，带出一片冰碴碎裂的咔嚓声。绕圈的速度从疾跑变成慢跑，又从慢跑变成了艰难的步行。
一只风狼前爪落下去，冰壳受不住体重，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狼爪陷进裂缝里，碎冰卡住了趾缝间的硬毛。它用力拔出来，趔趄了两步，后腿又踩进另一道裂缝。
霜层边缘开始往外延伸，结冰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她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干得好，诗音，它们慢下来了。”沈青棠盯着狼群的动作，有些激动地说。
领头狼意识到不对了。它想提速，但每次落爪都要先抠进冰里再拔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半。剩下三只更狼狈，有只后腿踩在特别滑的冰面上，整个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诗音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她右手继续维持霜华术的灵力输出，左手掐了另一个法诀。指尖寒光再度凝聚，银白色的寒芒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渗进地面的霜层里。
寒气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
离她最近的那只风狼刚拔出一条前腿，白色的霜线已经从冰面上爬上了它的脚踝。霜顺着狼毛往上攀，从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膝盖。风狼低头想咬掉腿上的霜，嘴刚凑过去，霜层已经裹住了整条前腿，皮毛表面的水汽一瞬间结成了细密的冰晶，硬毛被冻得根根竖立，像裹了一层白色的壳。
它的动作开始僵硬。像生锈了一样。前腿落下的时候，冰壳和冻硬的地面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领头狼转过头来，浑浊的黄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张开嘴想嚎，但呼出的白雾比嚎声先出来。寒气钻进它的喉咙，声带冻得发紧，嚎叫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呜咽。
但冰霜可没有放过它的义务。
领头狼的后腿膝盖以下已经全白了。它想跳起来挣开，后腿发力蹬地，但冰块裹着关节，弯都弯不下去。
诗音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她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指尖引出一道粗得多的冰刺。冰刺在掌心前端凝聚，三尺长，通体晶莹，尖端正对着它。
“冰刺。”
冰刺破空射出。那只风狼连躲都没法躲。冰刺从它肩胛骨的位置穿了进去，风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冰面上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子。它甚至没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头就垂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