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狼倒下之后,冰面上瞬间安静了。
剩下三只风狼还困在霜层里。腿上的冰壳越结越厚,关节弯不动,每挪一步都要先把冻在冰面上的爪子硬拔出来。有只体型稍小的后腿陷进了之前踩裂的冰缝里,挣扎了两次都没拔出来,只能侧着身子趴在冰面上喘,舌头拖在嘴外面,呼出的白雾越来越稀。
沈青棠立刻踩着冰面往左绕,步子又快又稳,鞋底在冰壳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那只离她最近的风狼扭过头想咬她,脖子刚转过去,剑已经顺着下颌的软肉捅了进去。风狼的后腿蹬了两下,爪子在冰面上刮出几道白痕,没过多久就不动了。
孟大彪也趁机大步跨到右边那只面前。那只风狼看见他靠近,想抬前爪挥他,但前腿上的冰壳裹得太厚,抬起来的时候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动作慢了一拍。孟大彪左手抓住狼爪往旁边一掰,右拳直接砸在狼头上。一拳下去,风狼的脑袋撞上冰面,冻硬的松针扎进狼耳朵里。第二拳,狼身抽搐了一下,腿伸直了。
最后一只卡在冰缝里的风狼被沈青棠补了一剑。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松针不再往下掉,风也停了,只剩冰面上几滩暗红色的血迹还在慢慢往外渗。
诗音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地面的冰壳开始融化,冻硬的松针重新变软,冰碴子化开之后渗进松针层下面,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地面。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上的伤口被袖子蹭到,疼得她倒吸了口气。
沈青棠蹲在狼尸边上,拿剑尖拨开狼腹上的硬毛,看了看毛皮的质量。“皮子还行,没被法术烧坏,能卖。”她又翻了一下狼耳朵,“耳朵上的软骨也能用,风狼的耳软骨磨粉是炼轻身符的材料。”她拽下一块裤脚上的布条缠在诗音手臂上的伤口处。
孟大彪蹲在自己打死的那只风狼旁边,翻了一下狼腿上的冰壳残片,又看了看领头狼尸体上那个冰刺贯穿的窟窿。他把手指伸进伤口里探了探,拔出来的时候指尖沾着冻成冰碴的血。
“霜华术?”他转过头看诗音。
诗音点了点头。
孟大彪甩掉手指上的冰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松针。“霜华术我见过不少人用,筑基期的冰系散修十个里有三四个都会这手。”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化完的冰壳,“但你居然在练气期就能把地冻成冰面。”他顿了顿,又指着领头狼肩上那个被冰刺贯穿的伤口,“而且你的冰刺居然能打穿风狼的肩胛骨。风狼的骨头,炼气期的术法想打穿它,还是挺难的”
他搓了搓下巴,粗糙的胡茬被磨得沙沙响。“你是冰灵根吧?单灵根?我在落霞坊混了七八年,见过的炼气期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在炼气期把霜华术用到这个份上的,十个指头数得过来。”他说完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诗音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也不追问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诗音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没有接话。
孟大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狼尸,又看了一眼诗音还在渗血的右臂,忽然笑了一声。“嗨,说这些干啥。刚才要不是你冻住这群畜生,我跟沈姑娘少说得挂几道彩。”他弯腰开始把狼尸往一块儿拖,“我老孟一向有啥说啥,今天这仗你们出力比我多,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
他嘴里说着不要,手上拖狼的动作却很利索。把四只风狼并排码好之后,他又蹲下来按了按最大那只狼的皮张,拇指顺着狼脊上的硬毛摸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腹部的毛质。
诗音把剑收回鞘里。她注意到孟大彪翻狼皮的时候,手指在脊背那块硬毛上停了很久,还特意把狼皮绷平了对着头顶漏下来的光看了看毛根的密度。
“孟大哥,”诗音开口了,“皮子你拿吧。我们两个背着狼皮赶路不方便,再说你刚才一个人扛了好几发风刃,要不是你在前面挡着,我也没机会施法。”
沈青棠闻言抬头看了诗音一眼,又看了一眼孟大彪捏着狼皮还没松的手,轻笑了一声,低头接着扒狼耳朵,什么也没说。
孟大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着狼皮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这怎么好意思,刚才才说了不要的。”他讪讪地道。
“拿着吧,”诗音把地上的松针踢开,腾出一块干净地方坐下来,“后面还有冰洞要探,你多几张好皮子,万一又碰上啥也能挡一挡。”
沈青棠这时候头也没抬,一边拿小刀刮狼耳软骨一边补了一句:“风狼皮做护腕不错,脊背那块硬毛能挡普通刀剑,腹毛软但韧,缝在夹层里贴身穿舒服。落霞坊北街有个姓王的皮匠手艺好的”
孟大彪听她这么一说,也没再推辞。他嘿嘿笑了两声,蹲下身去开始剥狼皮,动作又快又利落,一看就是老手。刀刃从狼腹划开,手指跟进皮肉之间一挑一分,整张皮子就完整地剥了下来。他把四张狼皮叠好,用随身带的麻绳捆成卷背在背上。
诗音坐在旁边看他剥皮,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布条缠得紧,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有点红肿,但不算严重,过两天应该就能结痂。
“你刚才说你见过不少人用霜华术,都是筑基期吗?”诗音忽然问了一句。
孟大彪正拿麻绳绕最后一个结,听见这话手上没停。“也不全是,炼气期的也有,但效果差远了。”他咬断麻绳头,把剩下的塞进怀里,“炼气期的灵力摆在那儿,霜华术本身品级又不算高,打打小妖兽还行。你今天那个霜层,厚度至少是普通霜华术的两三倍。”他把最后一捆狼皮背上肩膀,站起来掂了掂重量。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得了冰属性的灵物?”他随口问了一句,但马上又自己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就是嘴欠。”
三人在林子里又检查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值钱的部位,沈青棠多割了几块狼腿肉用树叶包起来塞进包袱里。然后将狼牙分了部分交给了诗音,虽然诗音一直表示自己不需要,但耐不住沈青棠多的坚持。
准备出发前,诗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丢在身后林子里的血迹和冰碴子。
“走了。”沈青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诗音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