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蹲下来,拨开一丛叶片肥厚的矮草,露出下面藏着的几株灰绿色的植株。她用小刀贴着根部切断茎秆,抖掉根上的土,放进随身的储物袋里。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诗音学着她的样子蹲在旁边,伸手去够另一株。她的动作慢一些,怕弄坏了根茎,每次都要先拨开周围的小草才动手。
孟大彪站在旁边,帮她们把踩倒的草拨开,让她们好蹲下去,又帮她们递袋子偶尔看到一株品相好的,就用手指一指,等她们自己过来采。
“这边还有一株大的。”他说,用下巴指了指右边一棵树根下。
诗音过去一看,确实比刚才采的那些都壮实,叶片也完整。她小心地挖出来,根须完整,放进布袋里。
三个人走走停停,比来时慢了将近一倍。等到光线开始变暗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入口附近。
前方的光膜泛起一层金色,是夕阳透过树冠照进来的颜色。那层光膜比周围的树林亮一些,像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这片空间和外界隔开。
孟大彪停下脚步,“到了。”
诗音拍了拍手上的土,弯腰把布袋口扎紧,拎起来掂了掂。收获不少,比预想的好。
“比想象中好,还算有些好东西呢”
“那当然。”孟大彪咧嘴笑了笑,“这种秘境虽然不大,但因为没人来,这种年份很足的灵植多的是”
三人走到光膜前。沈青棠伸手探了一下,确认位置无误。
“那就出去吧。”孟大彪率先往外走。
“等下等下”诗音喊住他。
二人回头看她。
诗音指向右侧不远处的一片矮坡,坡上长着一丛藤蔓植物,藤蔓上挂着几个红色的果子,在夕阳里泛着油亮的光。
“我再去采一点,马上出来。”她说,“你俩先出去吧,不用等我。”
沈青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别走太远,小心有野兽”
“知道知道。”
诗音拎着布袋往矮坡那边跑过去。她钻进藤蔓丛里,弯腰拨开叶片,摘了两个红果子放进布袋里,又往旁边挪了几步,伸手去够另一簇。
.................
入口这边,沈青棠和孟大彪先后穿过光膜。
从秘境出来,空气里的湿度立刻降了一截。外面是采石场边缘那片黑根野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地面铺着干竹叶,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沈青棠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竹林外的空地上。
一个年轻男人,身量很高,穿青色道袍,腰侧佩剑。他站在一棵竹子的阴影边缘,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见光膜里走出两个人,目光迅速扫过他们的脸,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请问。”他开口,“你们有没有在里面见过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他抬手在自己下巴的位置比了一下
沈青棠没急着答话。她先把布袋换了个手拎着,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这么高的姑娘多了。”她说,“哪个姑娘?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说这么笼统,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头发过肩。有一条银白色的披肩,鞋子是布靴,上面有轻身阵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点呆。”
他又想了想,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
“哦对了,她叫诗音。”他说
沈青棠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光膜,又转回来看着他。
“你是她什么人?”她问。
“我是她师兄。”
沈青棠盯着他看了几息。
“她还在里面。”沈青棠朝光膜努了努嘴,“马上就出来。”
话音刚落,光膜动了一下。
诗音从里面钻出来,怀里抱着刚摘的藤蔓果。她才刚踩实地面,抬起头,便看见了站在竹林边的人。
她愣住了。随后便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快步朝陆寒舟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师兄!你回来啦!怎么找到我的”
“我要找你还不轻松”
陆寒舟笑了笑低头看着她。额前的碎发有些乱,袖口沾了草叶和泥土,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星,捧着藤蔓果的手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伸手,把她头顶一片碎竹叶摘掉,随后便在她的头发上揉了起来。
诗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想躲开他的手。
这时,陆寒舟的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整块桂花糕。切成整齐的小方块,面上撒着淡黄色的桂花瓣。
诗音低头看了一眼桂花糕,哇了一声便接过来,便没再管自己头上的手。
她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沈青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你们俩关系还真好。”她说。
诗音嚼着桂花糕,回头看她,“那当然啊,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的,关系当然好。”
“哦。”沈青棠拖了个尾音,“青梅竹马啊。”
诗音的动作顿了一下,桂花糕还含在嘴里,脸却一点一点红了。她把头转回去,没接话,专心盯着手里的桂花糕看。
陆寒舟往她身边站了一点,挡住了沈青棠看过来的视线。
“这几天多谢二位照顾她。”他说,从袖中取出两件东西,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是两个小瓷瓶。
“不成敬意,请二位收下。”
孟大彪看了一眼,赶紧摆手,“别别别,不用不用。诗音姑娘帮了我大忙,该我谢她才对,哪能再收你的东西。”
沈青棠也摇头,“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
诗音咽下桂花糕,回头说:“收下吧收下吧,这点东西对师兄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不用替他省。”
陆寒舟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诗音捂住额头,“又敲我头!”
她捂着额头,做出很凶的表情瞪着陆寒舟。
看着她这副样子,陆寒舟没来由的想到来的路上见到的那只哈气的猫。
诗音哼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开了,躲到沈青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孟大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接过瓷瓶,道了声谢。然后他蹲下来,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摊在地上。
他把一路上采的灵材、几块品相不错的矿石、兜里剩下的碎银子,全部抖落出来,用一块旧布包好,打成一个小包袱。
“大恩不言谢。”他把包袱递过去,“这是我这一趟带的所有东西了,你们先拿着分。灵匣我先带回去用,等我淬完体就马上归还。剩下的,我出去之后凑一凑,尽快补上。”
陆寒舟没接,也没说话,看了一眼诗音。
诗音从沈青棠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被抖得干干净净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孟大彪浑身上下就剩一张狼皮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彪哥,你这全身上下就剩一张狼皮了,你怎么回去啊?”
孟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确实不太好看。”
沈青棠开口:“不用这么急,等下次碰上了再说吧。你现在身上什么都没剩,连住店的钱都没有,总不能真裹着狼皮睡野地吧,那也太惨了。”
诗音点了下头,“青棠姐说得对。下次再结清也一样。”
孟大彪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的不自在散了大半。
“那还真是好,这样我回去就方便多了,不用住在野外了,睡野外还不知道要被什么虫子咬。”
他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回身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几人抱了抱拳。
“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迈步,刚走出去一步,忽然“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转回身来。
“差点忘了。”他说,“我是铁骨门的,就在陵南城往北走两日路程的铁骨门。有什么事直接上门找我就行,报孟大彪的名字,门里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