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趴在冰面上，盯着那片银白色的光看了好一会儿。那层光确实在闪烁，一明一暗，节奏平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缓慢呼吸。
“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她嘀咕了一句，手掌贴着冰面，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震动透过冰层传上来，“能凿开看看吗？”
孟大彪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用手敲了敲冰面。冰层发出沉闷的回响，厚实得像是敲在石头上。他又敲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回音，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这有何难。”他说。
他把外袍下摆撩起来别进腰带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注到拳头上。一层淡褐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手背和指节，光芒不亮，但很凝实，像是给拳头套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拳甲。
“你俩站远点。”
沈青棠拉着诗音往后退了十来步。孟大彪在冰面上站稳，双腿分开，腰背微躬，右手握拳收在腰侧。他屏了一口气，右拳猛然砸下。
一声闷响。拳头砸在冰面上，淡褐色的光芒炸开，冰屑四溅。冰面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几道细纹从拳印边缘扩散出去，蔓延了不到一尺就停住了。
孟大彪甩了甩手腕，重新握拳，灵力再次凝聚。他换了个角度，拳头斜着砸下去，又是一声闷响。冰屑飞溅，拳印比刚才深了一些，裂纹也多了几道，但还是没破开。
“够硬的呵”他哼哼着说道。
又砸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灵力的光芒一次次炸开又凝聚，裂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蛛网一样铺开，最长的裂缝已经延伸出去两三丈。冰面上全是白花花的碎痕，核心位置已经明显凹陷下去，但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孟大彪停下来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拳头上附着的灵力有些散逸，他重新凝聚了一遍，淡褐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再来！”
他抡圆了手臂，拳头带着破风声砸下去，灵力光芒砸在已经布满裂纹的冰面上，整个冰面都颤了一下。
这重重的一拳下去，冰层终于是碎了。
一大块冰面塌陷下去，碎冰块哗啦啦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荧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缺口大概有磨盘那么大，边缘参差不齐，露出来的水面漆黑一片，那层银白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一层微光。
孟大彪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冰水和碎屑，拳头上附着的灵力缓缓散去。
“谢谢你，大彪哥”诗音对着大孟彪笑了笑，孟大彪只是憨憨的挠了挠头表示举手之劳
“不过这下面似乎比上面更冷，寒气又冒出来了”大彪搓了搓胳膊说
诗音凑过去往下看。水面离冰面大概有一丈多深，水下很深，看不到底。那层银白色的光是从更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纹。一股寒气从缺口处涌上来，比冰洞里的寒气更凛冽，带着某种像是活物吐息般的质感。
她趴在缺口边上，把头探出去往下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要我下去探探？”孟大彪站在她旁边往下看，“我水性还行，要是下面不深的话，潜到底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诗音的视线从水面上移开，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棠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抱着手臂，脸色有些发白。她没说话，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嘴唇的颜色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似乎是溢出的寒气彻底破了她的防
诗音看了一眼那层银白色的光，又看了一眼沈青棠。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吧。”她撑着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可能我还没这个缘分吧。”
孟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沈青棠的状态，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冰水。
“唉，那就走吧。”他说。
诗音站在原地，又往缺口里看了一眼。那层银白色的光还在水底深处悠悠地闪烁着，像是在跟她说再见。她垂了垂眼，转过身，朝沈青棠那边走过去。
“走吧，出去了。”
三人原路返回，穿过窄石缝，走过长长的冰洞通道，踩着结霜的碎石坡往上爬。越往外走，空气里的寒意就越淡，呼吸时能感觉到温度在慢慢回升。
钻出冰洞口的那一刻，暖风扑在脸上，带着森林里腐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头顶的树冠过滤掉大半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落在皮肤上，温度适中。
沈青棠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很快就散了。
“终于暖和了。”她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再不出来我就要冻死了。”
孟大彪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那地方这么冷。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夸张，估摸着是那朵花快开了，寒气往外放得厉害。”
沈青棠白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三人沿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穿过河之后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膜。
那层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光线从某个特定角度照上去的时候，才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波纹。光膜横亘在两棵树之间，向两侧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青棠停下来，伸手朝前方的空气探了一下，指尖触到光膜的时候，空气里浮现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应该是到边缘了。”她说。
诗音往前看了看。光膜那边还有树，还有草，还有一片看起来跟这边没什么区别的密林，连地上的腐叶都一模一样。
“那边不是还有东西吗？”她指了指光膜外面的林子，“看起来还能走啊。”
“障眼法。”沈青棠收回手，“秘境边缘会用残余灵力投射一片假象出去，看着跟里面一样，实际上走进去就是一堵墙或者直接掉进空间缝隙里了。以前师父跟我说过，有些秘境表面看着很广阔，其实真正的空间就那么大一圈，剩下来的全是幻象。”
诗音又看了一眼光膜那边的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摆动，树皮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连树干上的苔藓都长得很真实。她盯着看了好几息，风吹过来，树叶摇了摇，一切都像是真的。
但她还是收回了视线。
“那好吧。”
三人掉头往回走。
回程比来的时候轻松不少。不需要再提防妖兽伏击，也不用赶路，走走停停，反而有时间留意路边的植被。沈青棠脚步慢了下来，她一株一株地翻看，偶尔停下来蹲下身，拨开叶片看一眼根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