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诚哥,干饭去!哥们儿的胃已经饿得在咆哮了!”
王正梁用力在我的背上一拍,试图把我从恍惚中拍醒。
我刚点头,一个身影却挡在我们跟前。
是陈双宁。
她的眸光直接落在我脸上。
“张诚。”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图书馆,A区第七排书架的角落。一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不等我回应,甚至没给我一个眼神交流的机会,她便转身离去。
我愣住了。
王正梁的下巴更是快掉到地上。
他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压低声音兴奋地怪叫:“卧槽!诚哥你这什么情况?!冰山美人主动邀约!你小子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快从实招来!”
“招个屁……”我掰开他的胳膊,心里警铃大作,“我一直跟你待着,上哪暗度陈仓?”
“那她为什么突然约你?”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正常的桃花运。”
“那要不……我陪你去?”王正梁的语气带着试探。
“就等你这句话。”我笑嘻嘻地对他挤了下眼,“说实话,现在没你这个爆衣男在我身边待着,我还真没安全感。”
“草,真把老子当肉盾是吧?”
我和王正梁一路嬉笑,可脑海里总会联想到陈双宁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以及课堂上的立方体事件。这是我潜意识的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似的。
一小时后,我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准时出现在了图书馆A区第七排。
王正梁那厮最终还是没有跟我来,按他的说法是不能打扰我的约会,然后转头就去找那匹大鹅产的洋马去聊骚了。这人是真牛逼啊。
唉……
图书馆……这里果然是知识的平原,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双宁已经等在那里,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美得像幅画,却也冷得像座冰雕。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陈同学你好。不知找我过来,有何指教?”
她合上手中那本书名古怪的厚重典籍,抬眼直视着我,没有任何寒暄。
“我叫你来,是因为你是异常。”
“……谢谢,我知道我是一星。”
“不是这个。”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在我的预知视野里,你是一团人形马赛克。”
“马赛克?”这个形容——不,这个说法倒是让我猝不及防。
“是的。”她抬起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下,“时间线在触及你周身范围时会瞬间变得模糊破碎,就像被打上了浓重的马赛克。简单说就是,我竟无法预知与你直接相关的未来。”
我怔住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作为学院潜力的最底层,却有人用无法定义来形容我。
“其实我的能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预知,而是读取世界的既定程序。我看到的不是单一的一条时间线,而是所有可能性像泡泡那样在我眼前凝结……不断地,发出噪音……”
“大部分人都只有两到三种的发展,虽然也有那种存在很多种发展的,可像你这样的马赛克,我确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我必须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读取你。”
“所以你找我来,是为了研究我这个马赛克?”我试图用玩笑掩饰内心的震动。
“是,也不完全是。”她坦然承认。
嘶……情绪突然有些复杂啊,该高兴还是该忧虑呢?
她这话说的明显很大啊,要是背后有什么不得了的恩怨纠葛,我卷进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正当我纠结的时候,下一刻,我看到陈双宁的眉尖突然紧拧,手指按上了太阳穴。
“你怎么了?”
“……没事。”她试图掩饰,但呼吸的细微紊乱骗不了人。
“别逞强了。”我面色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家都是初出茅庐的超能力者,又是同班同学,有什么问题就是要及时沟通,互帮互助,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学校里更好的生存下去。”
“我和你们不同。”她还在逞强,但呼吸稳定些了。
“哪里不同?”
“……没什么。”
“不说我也知道,”我冷哼了声,表情对应地变得更酷,“刚上课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有过不舒服的样子,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来大姨妈了……嗯,总之,我猜你的超能力不受控制,是吗?”
陈双宁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她看向我,眼里第一次出现除了冰冷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丝被看穿的愕然,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面上泰然自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呵……我怎么会知道这种通常不到危急时刻就不会揭露的秘密?还不是拜之前在漫画公司做编剧的经验所赐,相关的剧情发展稍微思索一下就有脉络了,至于答案……反正猜错也不会死,猜对就能装逼,怎么都不亏。
那么现在……是的,我猜对了,却也有些后悔——因为陈双宁一直没再说话,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卧槽,她该不会是在想怎么杀我灭口吧!
就在我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逃离的通道时,陈双宁终于开口——
“是的……张同学,你猜的没错。”
呼……吓死我了。
“啊,嗯,我就是随便猜猜,哈哈哈,没想到就猜中了,运气还真是好呢~”我感觉我的语气一定很干。
“你们活在当下,而我活在一个永无止境的5秒后的现在……”
她似乎欲言又止,最终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但不说我也知道——超能力的发动与她自身的意志无关,意味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接收未来5秒的信息,这会让她的大脑长期处于过载的疲惫和痛苦当中。这样的状态下想保持清醒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她却没有崩溃,真是了不起啊。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课堂上触摸立方体时那不受控制的光芒爆发,看她的眼神突然带上几分怜惜。
是吗,就是那种感觉啊……身体里藏着某个你不知道的开关,随时可能被未知力量扳动的感觉。
“如果没有早上那堂课,我想我可能还难以理解你的处境吧。”我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这一刻,我们之间某种对立的气场似乎悄然消散了。
从审视与被审视,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也许。
“所以你不只是想观察我。”我看着她,充分运用起编剧剖析人物的本能,“你是想在我这片马赛克里,找到让你大脑休息片刻的盲区,或者说……对抗你那既定命运的可能?毕竟是你从未遇到过的状况,你认为我能帮你?”
“是的。我找你,不仅因为你是异常,更是我此生目前唯一无法读取到的变数,也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陈双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被说破心事后的轻松和求助的恳切。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达成某种共识的瞬间,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那个一星废物灯泡吗?和我的美女预言家躲在这儿密会聊什么国家大事呢,也让学长听听?”
是汪三金!
他带着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这哥们儿怎么阴魂不散啊!
汪三金靠近后,见我们仍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自然以为我们怕了,便愈发得意又阴狠地笑起来:“是叫张诚吧?早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牛逼人物,后来去查新生资料才发现你不过是个一星的废物,就这也敢玩英雄救美那一套?”
陈双宁看都没看汪三金一眼,只是对我说道:“走吧。”
“想走?”汪三金一个闪身过来拦在我们面前,恶狠狠地说,“小妞,我看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说完,汪三金的两名跟班眼看着就要动手来抓陈双宁了。
我心下一横,急忙钻到汪三金和陈双宁中间。
“怎么?废物又想英雄救美?”
“——哎哟三金哥,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在您面前英雄救美啊,那不是正因为看到老师要来了,怕您到时候会被老师责罚说什么调戏学妹嘛!”我急中生智,再次施展舌功,“坦白讲调戏学妹什么的都是小事,可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而损害到您的名声,那可就事儿大了!”
说完,我感觉我的腿被踢了一下——陈双宁正皱眉瞪着我,应该是对我刚刚那句调戏学妹是小事的话感到不满,我回了个无奈的眼神,表明此刻是规避麻烦嘴不由己。
“妈的,你小子总是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话,老子根本听不懂!”汪三金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书都跳了下。
“三金哥呀~以您至高无上的智慧,像小的这种低智商人群所说的话您当然是听不懂的了。可话又说回来了,您是学校里有头有脸的八星级大佬,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那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管听不听得懂肯定都不会和我这种一星废物计较啦。”
“嗯?嗯……说的不错,继续说!”汪三金眼神一亮,胸膛也不自觉挺高了些。看来他对溜须拍马的话还是很能听懂的。
“其实陈双宁同学也对高大威猛帅气的三金哥您早有耳闻,一直想着要找机会跟您吃饭呢,只不过这才刚刚入学,事情比较多,她又——啊是个女孩子,高低是有些害羞的,三金哥您不如再给她一点时间准备准备,到时候好好打扮一番再出来跟你吃饭,岂不是更好?当然了,她毕竟是女孩,还得是您来邀请她才好。”
中途那声一瞬的惨叫,依然来自于陈双宁桌下的一踢。
好在她也只是心里抱怨,没有打断我的话。
“好,很好!”汪三金哈哈大笑,兴奋与喜悦瞬间堆满面庞,“张诚,你小子这不是会说人话吗!不错,是个会来事的学弟,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报我的名字,我罩着你!”
“谢谢三金哥!这是小弟我的荣幸啊!”
“双宁,小宁宁~那我就回去等着你的亲自邀约咯,”汪三金又把目光转向陈双宁,充满渴望的眼神几乎要把陈双宁看透,“记得穿哥特女仆装哦,黑丝小皮鞋那种哥哥我最喜欢了!哈哈哈哈哈~”
随着汪三金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危机总算宣告解除。
“呼……”
我长舒了口气,为自己的口才感到钦佩——不对,有杀气。
“那个……陈同学,你也看到刚刚的情形了,我那么说实属缓兵之计啊。咱们才刚入学,总不能真和他动手吧。”面对陈双宁冷若冰霜的凝视,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笑着为自己辩解。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挡枪?”
“我觉得都是老王的错。”
“你还去怪一个根本没在这的人?”
“对啊,他要是在这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我理所当然地点头,“那衣服一爆,白肚皮一露,谁看了不迷糊啊。”
“你居然是这种人……”
“开玩笑的啦,”见陈双宁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急忙收回戏谑的意图,认真说道,“不过你有没有想到,刚刚你所读取到的三种路径,全都没有实现?”
闻言,陈双宁秀眉一皱,沉沉点了下头。
“对啊,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无赖已经到达一种很高的境界。”
“……”
她都不带犹豫的,真行。但她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却有些冰寒褪去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探索的光芒——对于一个看尽所有既定未来的人而言,我这马赛克显然就是她唯一想亲手绘制的新大陆。
老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死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