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九点整,图书馆三楼,阅览区角落。
我们一行五人准时到达。
这块区域平时就人迹罕至,这会儿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呼呼声。
走廊感应灯随着前进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如同为我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审判场的道路。
汪三金那边也是一整队在等着——索昆、艾尔薇拉、莱克西、悠人,全都到齐了。
他们占据着靠窗的那排长桌,五个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而让我意外的是,汪三金居然先到了?我本以为以他那种狂拽的性格肯定会迟到的,看来确实是很重视了。
汪三金背对着我们,似乎在看窗外学院璀璨的夜景,那身骚包的亮片夹克反射着极度杀马特风格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的渐近,他缓缓转身。
看到是我们后,他的脸上顿时扬起混合着傲慢与嘲弄的笑容。
“哟,还挺准时。”
我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份手写的契约。
纸张是王正梁在学校超市购买的特殊货,说是可以防篡改和仿造——虽然我不太信这种说法,有点像魔法了。
“契约在这。”我把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内容就是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些,一字没改。你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按手印吧。”
汪三金嗤笑一声,伸手接过契约装模作样地扫了几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金笔。
“张诚,我还是挺好奇。”他拔掉笔帽,笔尖悬在纸上暂未落下,“你们到底哪来的自信?真以为能赢我们吗?”
“这就不劳学长费心了。”
“呵,真硬气啊。”汪三金不再多话,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接着是红泥和指纹。
轮到我了。
签字没什么多说的,只是在我按下指纹的那一刻,内心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沉重——这份薄薄的纸张,现在承载的是我们五人以后在这所学校里的命运,甚至可能更多。
陈双宁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王正梁站得笔直,双手抱胸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索昆。
索昆回以一个狰狞的微笑,还故意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声响。
两人的视线相接处几乎要迸出火星。
娜塔莎和莉莉丝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似乎在观察整个环境。
我的余光却瞥见娜塔莎的注意力一直锁在莱克西身上——那个脏辫女正靠在书架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辫梢,却时不时就会往我们这边瞟一眼。
两份契约都签完后,我收起其中一份。
汪三金则把另一份折好塞进夹克内袋。
“好了。”汪三金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等比赛那天,我会让你们好好记住——什么叫绝望。”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地瞪着我,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如同两点冰冷的火。
我没躲,而是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顺便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在学院最好的餐厅订了包间。”他龇牙一笑,“比赛结束后,我会在那里举办庆功宴——当然,如果你们这些失败者还有脸来的话,我也不介意施舍几口剩菜,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连同他在内五个人都发出一阵毫不遮掩的嘲笑。
“我们走。”汪三金大手一挥,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一队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妈的,装什么逼……”王正梁冷哼了声。
“回训练场。”娜塔莎说,“我们还有时间。”
去往训练场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夜色已深,学院主干道上的悬浮灯带散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偶尔有夜训的学生骑着悬浮滑板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王正梁的脚步重得像是在踩踏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陈双宁跟在我身边走着,我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莉莉丝在最前面,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光学迷彩能力即使在非战斗状态下也会产生轻微的视觉扭曲。
这让她有的时候看起来真像一道飘忽的幽灵。
娜塔莎则走在最后。
她的步伐最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悠闲。看来对于拥有实力评级的她而言,一场和学生之间的比赛确实不算什么。
也好,这样我也会更安心。
当我们拐进通往黑盒子的小路时,娜塔莎突然停住。
不到半秒。
我注意到了——因为我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某种异样。
不是声音,也非气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仿佛有双眼睛黏在我的后背上。
我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娜塔莎一个细微的摇头动作制止。
她的嘴唇无声一动,给出示意——“继续走。”
我心头一紧,强迫自己保持走路的节奏不变。
王正梁和陈双宁这会儿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的样子,但他们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们就这样如同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沿着石板路继续向上攀登。
二十分钟后,训练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娜塔莎走到入口面板前,将手掌按上。
“身份验证:娜塔莎·罗曼诺夫。权限等级:2级。欢迎回来。”
就在大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透过最后那道缝隙瞥到远处树丛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紫色的脏辫,小麦色的皮肤,还有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莱克西。
大门彻底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训练场内明亮如昼,熟悉的臭氧味和能量嗡嗡声包裹而来。
“莱克西在跟踪我们。”我说。
“是的。”娜塔莎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调取训练程序,“从图书馆出来就跟上了。”
“那为什么不……”王正梁皱眉。
“为什么不戳破?”娜塔莎回头看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她发现这里,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陈双宁若有所思:“你想误导他们?”
“不完全是。”娜塔莎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但如果莱克西今晚把注意力都放在发现秘密训练场这件事上,汪三金团队就会多出一个干扰项——他们会猜测这里有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特殊训练,甚至可能高估我们对比赛的准备程度。”
她转身面对我们,继续说道:“在心理博弈中,未知往往比已知更让人焦虑。让对手多一个需要分心揣测的变量,对我们有利。”
我明白她的意思。
汪三金的那队人马本就骄傲,如果发现自己洞察了我们所谓的秘密特训处,反而可能陷入过度分析的陷阱。
“但是,”莉莉丝小声说,“万一他们来搞破坏……”
“这个不必担心,黑盒子的安保系统会让无关人士知难而退的。”娜塔莎语气笃定,“就算事后觉得憋屈上报学校,也不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当然,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
她顿了下,又说:“他们会愿意相信我们已经暴露底牌,这将导致他们产生轻敌心理——看,ERG不过如此,还要偷偷摸摸找地方特训,结果还是被他们轻而易举识破了。”
王正梁听得有些迷糊:“小娜,你这心理战玩得也太绕了……我头有点晕。”
“简单说就是,”我接话道,“让他们以为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本身也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没错。”娜塔莎点头,“所以各位,现在请忘掉外面那个跟踪者。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调出全息沙盘,上面已经重新加载双方的对战数据。
“今晚,我们要模拟五种不同的开场。每种开场我们都要尝试至少三种的应对排序。目标不是赢,而是找到每个人在不同情境下的最优定位。”
我看着沙盘上那些闪烁的名字和连线,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
契约签了,跟踪者来了,秘密暴露了——所有这些压力,此刻却似乎都化作某种动力。
我们五个人,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要么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要么长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