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我们统共尝试了很多不同的排序组合。
而结果——
很残酷。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大多数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索昆在兽化状态下就像是一辆重型战车。
王正梁能撑住他的第一波和第二波冲击，但第三波及以后，防御就会出现裂隙。
娜塔莎的震荡波能对索昆造成有效干扰，但需要极近的距离——而主动靠近兽化状态下的索昆，本身与自杀行为无异。
艾尔薇拉的磁力操控也是噩梦。
她根本不需要直接攻击我们，只需要控制训练场内的金属构件就能给我们制造极大的压力。莉莉丝的光学迷彩在她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因为金属反射会扭曲光线路径。
莱克西的空间跳跃神出鬼没。我试过大范围的强光覆盖，试图让她在移动瞬间致盲，但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总是能在光芒爆发的刹那转移到安全位置。
悠人的火焰操控在上述三人的对比下都显得好对付起来了，但实际上也是极大的麻烦。毕竟千古以来没有什么生物是不畏惧火焰的。
至于汪三金本人——他的空气刃亦是防不胜防。
即使陈双宁提前看到攻击轨迹，但身体还是跟不上意识的预警。
很多时候她都预知到了，却实在躲不开。
“停。”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模拟对战结束后，娜塔莎将训练叫停。
我们或坐或躺，汗水浸透全身。
和先前的对战结果基本一致——全息沙盘上代表我方的五个光点已经全部熄灭。
对面则还有三个光点亮着——悠人、艾尔薇拉、汪三金。
“这就是现实。”娜塔莎平静地说，“在正面对抗中，我们的胜算不到两成。”
王正梁紧紧咬着牙，一拳砸在地面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确实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陈双宁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脑袋埋在臂弯当中。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是体力透支和精神过载的双重反应。
莉莉丝则蜷缩在另一边的墙根。她在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
我则是躺在地板上，被动地盯着天顶均匀的白色光源，直至光芒在我视野里扩散模糊，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不到两成。
这个结论和鱼刺没什么区别，在心里扎的牢牢的。
“但是，比赛不是模拟。”
还有但是？我一下坐起身。
“我们输掉的这二十三次模拟，主要输在正面对抗和能力硬拼上，但比赛不是这么打的。比赛是策略，是消耗，是忍耐，是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段录像。
那是今天下午莉莉丝偷偷拍摄的——汪三金队伍在公共训练场的练习画面。
画面中，索昆正在和一个二年级的防御能力的学生对练。
他的攻击狂暴而直接，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移动轨迹有明显的习惯——喜欢从左侧发起冲锋，右拳的重击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
艾尔薇拉在练习精细操控，让数十个金属小球在空中排列成复杂的阵型。虽然她的专注度极高，但每当阵型被打乱，她重新构建时需要的时间会比正常情况多出0.8秒。
莱克西在和另一个速度系学生玩捉迷藏。她的空间跳跃极快，但每次落地前，脚尖都会下意识地指向下一个预定方向。
悠人在练习火焰弹投射，一次比一次巨大。
汪三金呢？
他根本没在训练，而是坐在场边喝着功能饮料看着队友练习，脸上挂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偶尔还会对队友的练习指手画脚，语气轻佻。
录像结束。
“小娜，你这又放一遍，是还嫌我们压力不够大吗？”王正梁苦笑道。
是啊，这段录像我们早就看过了啊，再放送的意义在哪？
“不。”娜塔莎摇摇头，说：“我是想告诉你们，他们在做的是展示能力，而我们在做的是研究战斗。他们在享受优越，我们在计算战斗。这就是实战中我们那两成胜算的机会所在。”
听到这里，王正梁似乎明白什么似的抹去脸上的汗，眼神重新亮起。
陈双宁也抬起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眼神已经恢复冷静：“我需要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会完成两次的预知叠加。”
莉莉丝用力点头，眼眸放射出坚定的光：“我明天会继续观察，他们肯定还有更多细节习惯……至于今天，我要努力把幻象练得更真，持续时间也更长！”
看着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我也把刚刚的失落抛诸脑后。
两成……
那就让这两成，变为七成、八成……甚至十成。
“娜塔莎，”我说，“我们继续。”
她笑着点头。
“好。”
那一夜，黑盒子训练场的灯光直接亮到天明。
我们没有人离开。
直到天光初现的那一刻，我终于是瘫坐在控制室的地板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但我做到了。
虽然最后一次差点吐出来，但确实是做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禁笑出声，眼角也有些湿润。
是吗，这就是全力以赴后的爽快感吗……真是棒极了。
门滑开，是娜塔莎。
“怎么样？”
“勉强达标。”我说，“老王他们呢？”
“王抗住了模拟兽化的三次冲击，但三根肋骨骨裂，正在医疗舱修复。陈双宁的预知终于叠加到两层，但昏过去了，也在医疗舱。”
我心里一拧，忙问：“严重吗？”
“都是小问题，医疗舱很快就能修复。”娜塔莎在我旁边坐下，“还有，莉莉丝的光学幻象与本体相似度达到了80%，并且可以持续1分钟了。”
“是啊，她一直很努力……”
半晌的沉默后，我还是把心中那个问题问出：“娜塔莎，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她侧头看着我，蓝色的瞳眸在控制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说过，老王是我男朋友，而你们是他的朋友——当然了，现在的你们也是我的伙伴。”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那些疑虑——她的背景和目的，以及对我有种过于笃定的信任。
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有些事，说出来可能就回不去了。
“我们会赢的，对吗？”我对上她的视线。
“会赢的。”她很快回答我。
我点点头，冲她伸出手：“加油。”
她先是一愣，随后才微笑着握住我的手。
“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