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卡尔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准备迎接今天的启程仪式。他特意换上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并细心的记上了师父给他的那件斗篷。
昨日的伤口在特效药的治疗下已经不在向外渗出液体，痛感也减少了些许，也是多亏朋理身上带有相关魔力伤害的治疗药了。虽然效果有限，但也比没得治强。
戴好眼罩，卡尔弹了一下自己留的那搓刘海。
“嗯！出发！”卡尔呲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
…………
两个小时后，
垂头丧气的卡尔跟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在城外的乡野小路上。
茜法此时正拿着一张地图，对照着他们行进的方向判断着接下来该向哪个方向走。
“喂，茜法……为啥今天还要接委托啊……”卡尔语气低落的说道，“明明今天是启动仪式，结果也没法看了……”
“咱们还要赚路费啊！”茜法确定了方向，指了指接下来要前进的位置，“而且你不好奇昨晚协会为啥不出来救灾吗？”
确实，昨晚那么大的火灾，直到卡尔他最后出来的时候，那些冒险家协会的成员还是没有露面。
这确实很反常。
这么一想，卡尔也不再情绪低落，而是快走几步，和茜法并排一起前进。
“要我说啊……昨晚搞不好冒险家协会也不是很干净……”朋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来救灾也就罢了，居然到今天也没和群众交代个所以然出来。”
“那先去找委托人吧，等着回去提交的时候趁机问一下。”茜法轻轻的小跳着向前走着，“这次的委托好像是去清理城外的一座女神像，如果快的话，今晚就能回去了。”
三人沿着茜法确认的路径前进着。道路随着前进渐渐变窄，两旁的麦田也换成了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野花。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卡尔偶尔伸过脑袋来看看茜法手中的地图，一边若有所思的嗯嗯点头，一边指指点点，确认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你这是在？”朋理探过脑袋。
“我在记路。”卡尔一本正经地说，“万一茜法看错了，我还能补救。”
咔的一记手刀不轻不重的打在了卡尔的脑袋上，旁边是气鼓鼓的茜法，她嘟着嘴说道，“我什么时候看错过路？”
“……人总有第一次嘛。”卡尔挠着头，嘿嘿的笑着。
三人就这么一边聊着有的没的，一边慢慢向前行进着。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座不大的村落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户的小农村，这里的房屋都是清一色用石头和茅草搭出的不大的房子，看起来很是复古。
村头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大槐树下乘凉，她笑咪咪的看着来到这里的三人，仿佛这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老人家！”卡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和老人平视，“请问一下，城外的女神像是在这附近吗？”
老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茜法和朋理，慢吞吞地指了指村子东边。
“往那边走，翻过那个小山坡，再走一里地就到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那个神像再不维护就快要荒废了。”
“我们正是来维护那个神像的，老太太。”卡尔接过茜法递来的任务书，展示给老人看。
“太好了！”老太太眼神放了光，“我腿脚不方便，没法带你们过去了，我给你们指个路吧。”
…………
翻过小山坡，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座女神像。
它比卡尔想象的要大得多。整座神像高约三丈，由整块青灰色的巨石雕成，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岁月的侵蚀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裂。女神的面容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低垂的眼帘、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双手交握在胸前的姿态。
即便是残破不堪，它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感。
“两千年前的东西了……”朋理仰头看着神像，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能保存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茜法走近神像，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基座的石头。手指下的触感粗糙而冰凉，有几处刻着看不清的文字，像是被岁月磨平了。
“委托书上说，需要清理青苔和藤蔓，还要把基座的裂缝用专门的填料修补。”茜法翻开随身的委托书，确认了一下要求，“填料协会已经准备好了，在我们出发前就给了我。”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石灰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我来清理上面。”卡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抬头看了看神像顶部密密麻麻的藤蔓，“朋理，你帮我搭个水台。”
“没问题。”朋理右手虚握，木质法杖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法杖轻点地面，四周的空气微微震颤起来，随即，一团碗口大的水球从地面浮起，在神像旁边悬停。水球不断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水台，稳稳地托着卡尔升到了神像的肩膀高度。
卡尔拔出腰间的短剑，开始清理那些纠缠在神像上的藤蔓。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一条，藤蔓应声而断，从神像上滑落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团。
茜法蹲在基座旁边，用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石缝里的泥土和杂草。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给一个熟睡的人拂去脸上的灰尘。
朋理维持着水台的稳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这座神像的样子，有点像一个人？”
卡尔手里的短剑停了一下。
“像谁？”他问。
“我也说不上来。”朋理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个轮廓……有点眼熟。”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茜法。
茜法正专心地清理着石缝里的泥土，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对话。晨曦落在她的侧脸上，白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湖蓝色的眼瞳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刷子，睫毛微微颤动着。
卡尔忽然明白了朋理在说什么。
女神像低垂的眼帘、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个轮廓，确实和茜法有几分相似。
“你想多了。”卡尔收回目光，继续清理藤蔓，“石像都风化得看不清了，你都能看出像谁，你那是想象力太丰富。”
“可能是吧。”朋理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清理工作比预想的要顺利。
不到一个时辰，神像上的藤蔓和青苔就被清理干净了，露出青灰色的石面。茜法用填料填补了基座的几处裂缝，又用湿布擦拭了神像的面部，把那些积了多年的灰尘轻轻擦去。
当最后一块灰尘被擦掉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神像的面容上。
这座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像，在阳光中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生动。低垂的眼帘像是在凝视着脚下祷告的人们，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种温柔而悲悯的笑意。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掌心之间原本应该有一样东西——也许是花，也许是书，也许是别的什么——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凸起。
卡尔从水台上跳下来。
他本想像平常一样稳稳落地，但水台最后收缩时带起的水汽让地面变得湿滑。他的右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本能反应让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
那是茜法的肩膀。
他整个人撞在了她的身上，左手抓着她的肩头，右手撑在神像基座上才勉强稳住。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耳朵上的细小绒毛，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圣典纸页和教堂蜡烛的气味。
卡尔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他能感觉到茜法肩膀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能看到她白色的发丝就在自己的眼前，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耳朵上——
他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对、对不起！”卡尔像被烫了一样弹开，结结巴巴地说，“踩滑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个——”
他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目光在地面上漂移，就是不敢看茜法的脸。
茜法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过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卡尔那张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的脸。
“你受伤了吗？”她问，语气里全是认真的关切。
“啊？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道歉？”茜法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踩滑了而已，你没有伤到我，没必要道歉。”
卡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习惯了。”卡尔干巴巴地说，游离的目光始终不敢对上那双清澈得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睛，“主要是……怕伤着你……手上劲没轻没重的……”
“没啥没啥！”茜法露出微笑，轻轻摸了摸卡尔的脑袋，“卡尔其实很会控制自己力量的啦，我和朋理也都是知道的，对吧？朋理？”
朋理此时正在旁边吃瓜吃的正开心呢。他听到茜法让他搭腔，他刚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卡尔投过来的那个“你敢说话我就杀了你”的眼神，便又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他把脸转向神像，假装在研究石头的纹路，但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卡尔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热度强行压下去，走到一边假装整理工具。
茜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异常。她转过身，继续仰头看着那座被清理干净的神像，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她站了很久。
卡尔和朋理也心领神会地没有发出动静，默默的陪在一边，等待着茜法。
看了好一会，茜法方才回过神来，“走吧！回去提交任务！正好打听一下昨晚是啥情况！如果没啥事，明天我们就正式出发！”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座刚被清理干净的女神像脚下。
卡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神像的背后透过来，那双低垂的眼帘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走了。”茜法在前面喊他。
卡尔收回目光，小跑着跟了上去。
慈祥的女神默默目送着三个人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暮色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