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悲惨的哀嚎从城中心酒店三层的一间亮灯房间传出来，惊飞了周边原本还在沉睡的飞鸟。
“叫什么！”啪的一声清响，卡尔的后背出现一个红印。
“真的是……”茜法一边嗔怪着卡尔，一边用手指轻沾烫伤药，准备抹在卡尔腰处的伤口上。
此时的卡尔正裸露着后背，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那隐隐看见肌肉感的身体在腰的位置有一处长条状的黑色创伤——皮肤在表皮的位置已经有些碳化，黄色的组织液顺着伤口不断的向外渗出，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茜法轻轻试探着点了一下创口周围的皮肤，这次卡尔没有再喊出来，而且身体猛的一激灵。
这也算一种表达痛的方式吧……
茜法满眼埋怨，却又心疼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
“我给你上个屏蔽痛觉的赐福吧。”茜法摊开自己放在一边的圣典，手指轻划几下，一道淡蓝色的赐福便从她的指尖飞出，顺着卡尔的伤口融入了他的体内。
“好点没？”茜法把脸凑过去，询问着卡尔的状态。
“嗯……好点了……”卡尔伸出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不疼了又开始不正经了……”茜法点了点药膏，开始一点点涂抹在卡尔的伤口上。
“我跟你说，那个人真不是很弱！她速度和我差不多，技巧也可以，就是力气不够，不然她还能再和我打一阵子。”卡尔侧过脸，跟茜法讲着不久前的那场死斗。
“你也真是的，遇到这种事情先出来啊，我和朋理帮你不是会更容易一些？”茜法认真的抹着药，蓝色的双瞳聚精会神的盯着那道创伤，“现在好了，被魔法灼伤了吧。得亏朋理有应对的药，不然你等着伤口化脓吧！”
“唉？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一个腔调？”卡尔想侧过身子来，却又被茜法按了下去。
“先抹药吧！”茜法点了点他的脑袋，让他老实点。
“那家伙的魔法好邪门啊……用赐福居然无法治愈……”卡尔被训后只得老实地趴了下去，“我本来以为躲开了，没想到还是被附着的魔法擦了一下。”
“确实很不寻常……”茜法曾在第一时间见到卡尔的创伤，那时候那道伤口婉如隐隐的灼烧着一般，沿着创面在向四周缓慢延伸。如果她没有及时用赐福隔开了那残余的魔力，怕不是会变成更严重的伤势。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无法用赐福治愈的伤口，可能是她的魔法上附着诅咒了？”茜法给出了她的猜想。
“可是诅咒不是正撞上你的枪口了吗？”卡尔歪过头，否定了这个结论。
“也是啊……”茜法沉思片刻，“或许是没见过的高等诅咒吧，也只能这么想了。”
行叭，好像也没法得出其他更有可能的结论了。
“嗯，好了。”茜法轻轻拍了拍卡尔的背。
“那……”卡尔看了眼依旧坐在自己身上的茜法——没错，茜法一直跨坐在他的胯部为他上药。
“你下来？”卡尔挠了挠脸，眼神偶尔偏向他处，又偷偷瞄两眼坐在身上的玩伴。
没错，卡尔……其实是喜欢这个青梅的。
茜法是在他八岁时的那个冬天，和他师父一前一后来到村子里的人。当时的她衣衫褴褛，冒着大雪来到这里，倒在村外的教堂前，被正好要出门的神父捡到，送到卡尔家才捡了一命。
当时的她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直到三天后才从鬼门关硬挺了回来，只不过因为烧了太久，脑袋受了些影响，之前的记忆就好像断片了一样完全记不起了。
神父于是收留了这个女孩，将她留在教会，传授给她圣典，教给她祷告和赐福。
也就是在那个冬夜，村医家的毛头小子——卡尔认识了两个对他至关重要的女人：师父和茜法。
师父他是抱有敬重的心态的，对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倒是自己的好哥们朋理……好像是对自己的师父有些好感。
不过师父作为西特族（猫科兽人族），算是长寿种，朋理也不是没有机会……
而茜法，
卡尔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没错，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卡尔左眼刚刚瞎掉，脸上还缠着绷带，怕吓着她。可是这个女孩却不怎么怕这个脸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男孩，经常和卡尔打招呼，一起分享每天的所见所得……
就这样，卡尔和茜法成为了好朋友。
茜法平时在教堂学习祷告、赐福，闲暇时来卡尔家的医馆帮帮忙。
卡尔的父母也把这个姑娘视为己出，经常留她在家吃饭，还给她留了个房间——尽管她后来也从未在卡尔家留过宿。
因为卡尔的原因，茜法和朋理的相处也很融洽，这便是他们三人小组出现的雏形。
不过……卡尔对自己脸上那道疤很是在意。
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和茜法表明自己的感情，只能默默的埋在心里。
或许哪一天，时机成熟，才会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吧……
这便是卡尔长达十二年的单方面暗恋。
“干嘛？我再坐会儿……”听到卡尔想赶自己下来，茜法不愿意的扭了扭屁股，“抹完药就要赶我走啊？”
臀部传来的触感让卡尔脸刷的通红，
你这家伙，
卡尔眼珠一转，一个坏点子生成了出来。
“喂，茜法。”
“嗯？”女孩俯下身，好奇的凑过脸，“怎么了？”
哼哼……卡尔羞红的脸上出现一抹坏笑。
茜法突然感觉身体重心像一侧倒去，她呀的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压在身下的人。
这给她吓了一跳，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
“你干嘛！吓我一跳！”身下的人锤了一下卡尔的胸口，这一拳可能已经是她的全力了，可是对卡尔来说，这一拳不算什么。
“哼哼！现在轮到我了！”卡尔依旧脸色潮红，好像还没从刚才茜法的小动作缓过来。
“这下羊入虎口了吧？”卡尔双手撑在茜法的身体两边，嘴角挂着得意的坏笑。
他只是想吓唬她一下，让这个平时老管着自己的玩伴也尝尝被“制服”的滋味——从小到大都是她说了算，今天卡尔也想要扳回一局。
可当他低下头，对上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茜法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两侧的浅蓝色挑染微微卷曲着，像是湖面粼粼的水波。她的表情有些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她歪着脸，湖蓝色的双瞳也正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段陌生的祷文。
那双眼睛非常美，有着不可亵渎的那份洁净，让卡尔的坏心思彻底被甩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长裤，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过一臂。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药膏的味道，是她自己的气息，从九岁那年就一直没变过的、混着圣典纸页和教堂香薰气味的那种味道。
她能感觉到吗？她心跳加速了吗？还是说，在她眼里，这就是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又在干蠢事？
“茜、茜法……”卡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茜法那疑问的腔调让卡尔更加的不知所措了，“你这是？”
卡尔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短路了。
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亲她？把她推开？还是说一句“哈哈骗到你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一个选项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都被他踢了出去。
第一个选项太过了，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资格。第二个选项太蠢了，他自己都圆不回来。第三个选项……他甚至不敢去看茜法的反应。
他的视线开始漂移——从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移到她额前的碎发，又移到她耳后那一抹浅蓝，最后落在了自己撑在她肩膀旁边的手上。
那双手因为紧张在微微发抖。
茜法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下去，看到了那双手的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出选择。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在此刻是如此的折磨人。
卡尔猛地直起身，一屁股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动作之快，像是身下着了火一样。
“那个……”他挠了挠头，目光盯着地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是……就是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茜法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领，低头看了一眼他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
“闹着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闹着玩！”卡尔把头点得像捣蒜，“就是……就是觉得你刚才坐在我身上不公平，想扳回来……对对对，就是想扳回来！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叫“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在强调“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比她误会了还要让人难受。
可是他能说什么？说“其实我喜欢你”？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状态下？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平日里他是一个十足的热血笨蛋，战斗时是一个沉着冷静的战士，而每次在眼前这个女孩前，他都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一个光着膀子、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瓜。
房间再度陷入了沉默，此时的安静则是在对卡尔的内心进行更深的折磨。
突然，腰部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啊——
突然的疼痛让卡尔原地蹦了起来，
回过头，却看到恶作剧成功的茜法正在捂嘴偷笑，看到卡尔回过头看着她，她连忙合上手上的圣典，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道歉一样。
“哈哈哈……这是对你刚才的恶作剧的回敬，这下两清了。”她边呵呵笑着边嘱咐道，“我回房间去了，今晚记得早点休息，睡觉时趴着睡别压着伤口了。”
说完，她便挥挥手，离开了卡尔的房间，
茜法的笑声从门外飘进来，轻得像一阵风。
卡尔捂着腰，坐在床沿上，听着那笑声渐渐远去，融进了走廊尽头的夜色里。
“什么两清……”他嘟囔着，扭头看了一眼腰上新多出来的红印子，“明明最后还是你占便宜了。”
话虽这么说，卡尔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重新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茜法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香薰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安心。
卡尔拉上一旁的灯，闭上眼，嘴角挂着傻笑。
夜深，
人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