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舰长先开口了。
“她的传感器，现在是什么状态？”
“......”瑟琳把一组被动扫描数据拉到了主屏上，咬着手指看了几秒。“左舷完整，右舷只有最前段的两组微光学阵列亮了。现在她看不见我们，但再过最多两个标准时，她就能开始主动校正周围的轮廓。”
“所以呢，舰长？”乌尔加看了过来。“继续装死？还是等她大发慈悲放过我们，顺便派两个无人机帮我们修船？”
戈尔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手关掉了显示着数据的主屏，舰桥瞬间又暗了几分，只剩导航台边缘暗淡的应急灯，和舷窗外那条巨舰在恒星的投影下缓慢自转的轮廓。
“我们的制动喷口还能用吗？”他看向瑟琳。
“能，制动喷口是副反应堆供能，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速度，它能干嘛？”
“......”戈尔根沉默了很久，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除了昂贵的工程救援船之外，工程师协会的其他舰艇不会进行任何救援服务，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但无论如何，他们肯定会带够能吊着自己的命的备件。”
“干什么？”乌尔加从炮位上站了起来。“想上去找死？”
“我昨晚刚约了三个不同港口的女友去吃饭。”
“这话我喜欢。”乌尔加乐了，露出了一口不整齐的板牙。
“我不喜欢！”瑟琳提高了声音。“那东西只是瞎了，不是死了，只要她有一组传感器恢复了我们连棺材都当不了！”
“瑟琳，”戈尔根平静的打断了她。“我们短暂启动制动喷口，给一个惯性，靠近她。该怎么做？”
“你疯了。”珂尔从舰桥外匆匆赶来，她换了一件新的白大褂，羽毛的边缘因为连续的高压有点毛躁。“那条船里面如果还有舰内安保......”
“肯定有的。”枪炮长定论，“就算全船的厕所都炸了工程师的安保也不会出问题。”
舰长点了点头，“所以我去。”
整个舰桥沉默了两秒。
“我也去。”乌尔加拍了拍胸口的装甲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你负责别死。”
戈尔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瑟琳。“瑟琳，想想办法。”
瑟琳张了张嘴，想骂，但骂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导航台，又抬头望向了舷窗外的巨舰。她没有主动测距，没有火控辅助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
瑟琳转身从导航台底下摸出一块书写板和一支笔，倒也不是她喜欢复古风。导航系统关闭后，那套平时能自动给出相对矢量，逼近速率和姿态预估的系统已经彻底变成废铁。她现在能用的只有光学传感器拍下的图像，用纸和笔硬算出来。
她先板子上标了三个点，把巨舰右后方的裂口在三个不同时间下的位置连成一道弧，又标出了排险者号当前的漂移向量，用笔头在上面反复比算了几次，陷入了迟疑。
“......6.8千米。”一只手点了点那道弧线。
瑟琳没有直接采信，先验了三遍，确认成立。
“谢谢。”
她继续算，又填了两个数字。
然后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瑟琳僵硬的偏过脑袋，那个本来应该被关在医务室的未知外星生物，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的旁边，双手托腮，看着她的书写板。
她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巨响和混乱影响，那对磁力手铐依然挂在她的手腕上。少女仿佛一只幽灵，悄无声息的跟在珂尔身后，来到了舰桥。
乌尔加猛地转头看向珂尔，但珂尔也只是张大了喙，怔愣的看着蹲在导航台上的少女。显然，她也没看见。
少女站了起来，转过身注视了几秒戈尔根，但在舰长开始被盯得发毛之前又转头看向了舷窗外的巨舰，
“....很危险。”
她轻声说。少女的通用语还没有完全熟练，每一个音都咬的很重。
戈尔根只是摆了摆手，“珂尔，把它弄下来。瑟琳你继续”
刚刚回过神的珂尔忙不迭的上前了几步，她下意识张开了羽翼，将少女圈在怀中，从导航台上半拖半哄的拉了下来。
瑟琳半张着嘴，看了看戈尔根，又看了看茉莉。最后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转到手中的书写板。
“算过了，能点。第一次有效窗口是47分钟后，塌陷区会转到我们脸上。那里有一段后勤用的应急对接口。我们最多只能点两次，第一次给一个横向惯性让我们在这47分钟里刚好飘到塌陷区的轨迹里，第二次如果还有命点的话，用来修最后的闭合速度。”
戈尔根不再注意不远处被珂尔圈在怀里，踮着脚用手指对着舷窗外的巨舰轮廓比划的茉莉。他转向瑟琳，盯着她手里的板。
“多大推力？”
瑟琳咬着笔头想了想，在板子上写下了一个数字，但马上又划掉写了个更小的。
“超不过0.7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持续时间不能过1.2秒。”
“再大就过了，她现在虽然没有光学传感器，但还有两组能用的微光学阵列，如果近红外背景突然多出一条干净的推力痕迹，她绝对会把我们从垃圾里挑出来。”
戈尔根点了点头，看向珂尔。“去准备外作业甲。”
“还没完！”瑟琳抬眼看他。“喷口不能直接从舰桥点。”
戈尔根看了看脚底这艘船的前舱方向，已经明白了。主控现在全部熄着火，制动喷口能用，是因为所有姿态喷口都有独立副反应堆。但它从舰桥的控制也一起断在了总线里。
想用制动喷口就意味着必须有人去前舱手动拔掉保险栓，把推进阀切到机械控制。
没有自动平衡，没有惯性矫正，一旦手抖了一下，方向和时间全都会偏，整条船会毫无防备的飘进对方的视线里，然后变成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