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光束擦在了船尾。
“乌尔加...”戈尔根快速冷静了下来，如果舰长也开始尖叫的话这条船就完了。
“她右舷的光学传感器在裂口附近，状态很不好，把最左边那台烂引擎推到底烧三秒，晃瞎她。”戈尔根紧紧按着导航台的桌面，在船体的剧烈震动中冷静的发出指令。
“窗口？”乌尔加把机械钥匙插进炮位，绕过了引擎控制系统的所有安全协议。最左边那台冲压喷口的参数被她一路拉高，燃料流量，压缩比，喷口温度。所有超过安全阈值的警报被她一条条划掉，船体开始剧烈的震颤。
“三秒。”戈尔根看向瑟琳。
“三秒....够...够了！”瑟琳的手指悬在跃迁控制上。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艘巨舰的姿态数据，盯着她左舷喷口的喷射周期，计算着下一个间隙。
“动手！！”戈尔根吼道。
轰——
乌尔加把节流阀猛地向前推满，最左边那台冲压喷口在乌尔加的指令下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咆哮。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冷光猛地喷出，笔直的刺向巨舰右舷的创口。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船上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整个舰体仿佛被人从屁股后面猛踹了一脚，蹿出去一大截。
那道光柱刺向裂口，边缘脆弱的卷曲结构在瞬间被融化，金属蒸汽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密的颗粒，在恒星的照射下成为一片银雾。
工程师舰的炮塔停下了，三十七座炮塔全部失去了目标。
“致盲确认！”瑟琳几乎是尖叫着按下了跃迁控制。“跃迁——”
导航台上的星图闪烁了片刻，熄灭了。
反应堆的输出被粗暴的抽向跃迁引擎，整条船的活动结构从骨架深处一寸寸锁死，断断续续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三秒，只需要三秒。
咻——
一束细长的，暗红色的光束从工程师舰的右舷喷出，落在了排险者号的舰尾。
重新锁定没有那么快，这是还击。在那一座炮塔在致盲窗口关闭前的最后一秒，在它的光学传感器被完全烧穿之前，根据最后锁定的坐标，它进行了一次还击。
那道暗红色的光束如同一柄手术刀，从排险者的船尾的左下方切入，右上方切出。在停留在船体的零点零几秒内，它切断了三条主电力线，一条燃料管路，以及船尾姿态控制喷口的液压系统。排险者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船体猛的偏转了一个角度。
“姿态控制失效！”瑟琳的手死死抓着导航台的边缘，拼命的不让自己被甩出去。“电力被切断了，无法充能跃迁...！”
“重新充能——！”戈尔根扶着自己的椅子，咬牙低吼。
“做不到，主电力被切断了，我正在转备用电源....！”
工程师舰的第二座炮塔开始转动了，尽管她的光学传感器还没有恢复，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正在用其他方式定位，可能是热信号，可能是电磁辐射，当然也有可能是正在泄露的燃料蒸汽。
她正在搜索。
“关掉所有主要系统。”戈尔根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现在。”
瑟琳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身体微微颤抖。
“关掉所有主要系统——！”戈尔根重复了一遍。“引擎，雷达，主动扫描，通讯，全部关掉。只留维生和被动传感器。”
“我们会变成一个飞行棺材....！”
“对，飞行棺材不会被任何传感器当成威胁。”
瑟琳死死的咬了咬牙，手在总控台上飞快的划了几下。引擎的轰鸣声缓缓停止，舰桥的红色应急灯也全部熄灭，只剩下恒星的光隔着舷窗照了进来。
排险者号在真空中无声的滑行，舰尾的燃料蒸汽依然在扩散，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尾巴。
工程师舰的第二座炮塔停止了转动，接着是第三座，第四座。
她失去了目标。
没有人敢说话，舰桥里只能听到船体金属冷却的细微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她还在搜索吗？”
瑟琳半蹲在导航台底下，转头看了看被动扫描的数据。
“她正在用雷达...但她的雷达也受损了，回波非常乱...”
“能扫到我们吗？”
“不...不确定。雷达需要回波才能成像，我们刚刚关掉了所有发射源，在她眼里我们现在应该和残骸带里的石头没太大区别......”
“船尾还在泄露燃料......”
“那是物理泄露，雷达扫不到那个。”
戈尔根沉默了许久，深深的叹了口气。
“报告损伤情况。”
瑟琳四肢并用的从导航台底下爬出来，半跪在地上翻了翻总控台的损伤报告。
“姿态控制彻底废了，左发停车了一个，完全无法控制航向。主电源被切断了，要手动桥接。燃料管路也要更换......”
“多久？”
“啊？”瑟琳茫然的抬起了头。
“我说，修好要多久？”
瑟琳蓝色的脸有些发灰。“四个半标准时，至少。前提是我们有备用管线，有能换的主电桥，和一整套姿态控制总阀。”
“我们有吗？”乌尔加的声音从炮位的方向传来，瑟琳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已经说完了。
“她的光学传感器在恢复，然后我们就会变成靶子。”乌尔加把椅子转了过来，双臂环抱，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舰桥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悬在一根快要断掉的线上。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我们要摔下去了。”一片漆黑中只有恒星的光断断续续的射了进来，时不时被漂浮的残骸遮住一部分。
“如果只修电源呢？”过了半晌，戈尔根突然开口。
“只要有备件马上就能修好，但是我们真的......”瑟琳的话还没说完，戈尔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别说了。
舰长站在主控台前，把光学成像拖到了主屏上。
那条船就在身后，漂浮在残骸带稀疏而冰冷的反光里。
她实在是太大了，从这么近的距离来看，反而显得她已经失去了某种作为“船”的概念，倒像是带着凄惨的伤口，已经开始腐败的建筑。
但她还活着，仅剩的三台引擎还没有熄火，姿态控制还在生效。
或者说，她还在履行“活着”的最低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