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踮起脚，一把捏住了珂尔还想说什么的喙，随即连拖带拽地把两人推回了拐角。
轰——
小巷里传来火光，两个塔兰人从路口倒飞了过去，火光后映出乌尔加的身影。
修配区主路上的人仿佛听见了什么，猛地回头，但什么都没看见。
瑟琳在墙边用镜子扫了一眼主路，随即转身按住茉莉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
“...他们，从医务部后面打上来了。”茉莉松开了珂尔的喙，指了指墙后那十二个人。“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别说了，本来刚拿到钱，酒喝得好好的。”乌尔加拎着枪走了过来，半边身子沾了一层灰。
“然后这帮人就突然砸进来了，把珂尔那一大摞没填完的表吹得到处飞，以前咋没发现安置区那么难进呢？”
“别说了。”珂尔有点焦急地压住声音。“茉莉，你怎么样？怎么一个人跑到这？”
茉莉轻轻眨了眨眼。
“遇到了，四个。但是他们没打过我。”
刚在几人身边停下的戈尔根脚底绊了一下。
“我找，雪莉尔。你们呢？”茉莉歪了歪脑袋。
“雪莉尔？”瑟琳愣了愣，“雪莉尔是谁？”
“雪莉尔·伊莱亚斯。”戈尔根在她后面接上。“Λ（Lambda）7级工程师，诺瓦莉丝的站长，你我这种穷海盗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物。可以啊小家伙，你怎么勾搭上的？”
“站长。”茉莉突然重复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瑟琳盯着自己的舰长。
“你还在海军学校当学生妹的时候，我就在这一带混了。虽然我也只是听过她的名号，这人几乎从不公开露面。”
“她和我说她只是普通医务。”茉莉板着小脸，轻轻开口。
戈尔根干笑了一声。
“小家伙，你这回完蛋了。”
“为什么？”
“瑟琳应该跟你说过的。”他瞥了一眼瑟琳。“一天没见，你就被工程师盯上了。”
茉莉微微低下了头。
她的直觉一向敏锐。虽然和雪莉尔相处的时间才不到一天，但她从雪莉尔身上感受到的情绪绝不是作假。
雪莉尔确实是带着目的在医务部堵她的，但在那之后，她的主动接触和示好绝对不是出于恶意。
至少不是纯粹的恶意。
“害怕了的话，可以跟我们走。虽然我们不可能说会搭上命保护你这种屁话，但藏你几天还是行的。”乌尔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别这么说。”珂尔瞪了她一眼，随即转身面向茉莉。“趁现在他们打成一团，跟我们回排险者。虽然现在出不去港，但船上有能藏人的舱室，能出去了我们立刻带你走。”
茉莉抬起眼，看着一如既往关心她的鸟医生，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冲着雪莉尔去的，我要去找她。”
下一刻，脚底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主路上，一整排猩红色引导灯骤然切换成刺眼的白，然后又重新变回红色。几道原本锁死的隔离门同时响起了警报，开始缓缓地上升。
“中枢外层，突破....”茉莉把手按在那只只剩一半的耳机上，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那十二个原本分散在修配区主路和两侧掩体后，一边整理弹药一边交谈的塔兰人也同时动了。
前后排六人立刻抬起武器，中间两人拖起装备箱，整支队伍穿过隔离门，消失在了后面。
往上两层就是中枢区段。
“你疯了吗？！”瑟琳低骂了一句，“上赶着想被切片？！”
茉莉看着那些人，脸色苍白了些许。
“...我得走了。”说着，茉莉转身就要跟上。
但肩膀被戈尔根从后面扣住了。
“如果你赌错了的话，你就完蛋了。”
“...我知道，放开我...”茉莉刚想挣扎，旁边的乌尔加就率先走了出去。
“既然你知道，那这种好事带我们一个，在这种大人物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见。”
“你们....”茉莉微微愣了愣。
“还等什么？”戈尔根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不是要去救你的站长吗？带路。”
茉莉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沿着修配区路上那些半塌的货架小跑了出去。
打开的隔离门后面四通八达，没看见人，但时不时就有一道再次扫过路过的火线，茉莉在门后顿了顿，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观景廊桥。
五人沿着廊桥连续爬了两层楼梯后，视野忽然一下打开了。
前方就是中枢外层。
数条不同高度的升降平台和接驳通路在前方竖井的结构下汇合。原本平整有序的中枢外圈，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升起了低矮的掩体肋，门禁闪着红光。左侧的主廊里，那十二名塔兰人已经和守军交上了火。右侧高位的玻璃连廊则被另一股刚刚突破进来的塔兰人撞开了口子，断裂的玻璃和金属碎片成片的飞溅。
港口守军，塔兰突击队，不同区段赶来的残余小队和被推上来的重武器，所有还在动的力量都在朝这里汇流。
在更高的地方，茉莉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晚睡在她隔壁床的女人。
......
诺瓦莉丝时间，20:16。
中枢外层的枪声已经能在扬声器外面听到了。
桌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战术投影，两条主要推进线已经全面失守，塔兰舰队在覆灭前对廊桥造成的破坏压制了不少守军，断断续续的失压警报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几名战术官和安保主管在雪莉尔的强制命令下，已经不情不愿的撤离了，只剩雪莉尔坐在主座前，看着那一片刺眼的飘红。
整间战术控制室猛地震了一下。
天花板簌簌的飘下来灰，一只放在柜子里的盆栽整个砸在了地上。
“他们到第三道门了。”阿尔比昂一边切断最后一处被未知渗透干扰的安保子机，一边轻声说。
“前厅...还能撑多久？”
雪莉尔抬手断开了又一段失压的通道，为后续部队修改了截击路线。
阿尔比昂扫了一眼。
“三分钟。”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再次猛震了一下。
随着监控中重破障桩的火光散去，被雪莉尔刚刚放下的门禁破了一个带着火光的大洞，又一波突击队闯进了前厅。
“现在只有一分钟了。”
雪莉尔低下头，把权限卡压了下去，开始操作另一组权限。
将港口主系统的权限全部回收到自己本人身上，就算他们突破了，也无法拿走任何资源，任何船。自动安保依然会扑杀他们，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自己的命。
阿尔比昂看了她一眼。
“穿梭机已经准备发射了，你现在还有机会撤离。”
雪莉尔没有抬头。
“撤去哪？”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然后呢？“
阿尔比昂顿了顿。
“你今年多少岁？”
“忘了。”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你今年二十岁，还有三天就是你的二十一岁生日。”
“哦。”
雪莉尔依然没动，只是看着数据一串串的流过。
时间来得及。
“真不凑巧，什么坏事都在这两天来了。”雪莉尔嘟囔了一句。
下一刻，控制室外的枪声和爆炸声密集了起来。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控制室的门禁里传了出来，下意识的，雪莉尔捏紧了手。
那是负责中枢前厅安保的一个年轻人，她下午还见过，对方来送过一次战时医务名单，手一直在抖。
中枢办公室的门禁状态跳了一下，从封闭变成了被破坏。
对方突破了她十多分钟前还在的地方。
权限回收进度还差20%。
雪莉尔盯着那串爬升的数字，仿佛一座椅子上的雕塑。
门外又是一声爆响。
控制室的整面门都向内鼓了一下，嵌在门框里的应力条瞬间飙红，密密麻麻的裂纹警告爬上了门禁显示。
阿尔比昂抬手，把主桌左侧的抽屉刷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把粒子束手枪，备用电池，几枚震撼弹，还有一张灰底银纹的备用权限卡。
“最后一次。”阿尔比昂拿起一把，检查了一下。“现在还有机会走。”
雪莉尔像是没听见。
回收进度还在往上涨。
控制室正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两下沉重的撞击。
有人在外面贴着门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枪火掩盖，听不清内容，下一瞬，门禁自检失败的提示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雪莉尔终于抬起了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手指停在了那只别在帽檐上的银蓝色胸针上。
一声细响。
胸针被扯了下来，蝶翼从中轴向两侧层层展开，主干内藏的伸缩杆握柄弹出，瞬间展开成一只长八寸的短杖。
P-3301-Δ，编排级个人防护普算仪，“帷幕之蝶”。
爆破桩再次起爆。
门中间鼓起一个带火光的大洞，金属边缘翻卷，热气和血腥味一起扑进了控制室。
两名塔兰突击手的影子从烟尘后缓缓显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