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
长久的耳鸣,大脑缺血,挥之不去的冰寒感,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
当雪莉尔回过神时,她已经被阿尔比昂强行从昏暗的办公室拽到了通道对面的战术控制室内,浑浑噩噩的被按在了主座上。
意识好像断片了......
“外层战术网已经部署,立刻开始清场。”
耳边传来阿尔比昂的声音。
是什么时候......
雪莉尔皱了皱眉,开始回忆自己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四枚登陆仓扑向了医务部...随后.....
一颗鱼雷撞上了居住环带。
雪莉尔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最可怕的噩梦中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站长?”
雪莉尔深深的喘息了几下,视线开始重新聚焦,随后看向了五六名盯着自己的战术官,还有深深锁着眉头的阿尔比昂。
“......”
雪莉尔的喉咙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的开始指挥,把所有正在崩溃的局势一条条拉回正轨。
但是她说不出话。
“雪莉尔....”阿尔比昂看着她那副木然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把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随后递上了一杯热饮。
“外层空间有艾可在负责,内部有我。喝口水,活着的人还需要你。”
雪莉尔低头看向手中的杯子,提神的饮品,温暖,冒着甜丝丝的热气,但液面和她一样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喝了一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雪莉尔缓缓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自己。
“艾可已经控制了所有识别和火控,对方的舰队开始崩溃了。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阿尔比昂顿了顿,似乎在评估眼前的少女会不会再次晕过去。
“中三层被突破了,对方的登陆仓全部进港,登舰应答信号的执法队也失联了。”
雪莉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过了十多秒,才缓缓再次回过神。
“被突破的区域.....”
“别担心,他们不是冲着平民来的,你之前放在下层的安保队伍被我调回来了,准备从背后包抄。”
“下...下层....”
“无响应者还在仓储里,暂时没有突破,别怕。”
雪莉尔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如小女孩般发抖的仓惶感已经被压了下去。
她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手依然在抖,但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区段推进路线....”
桌上的战术图被立刻放大,五六条推进路线在飘红的区段中重建了出来,从医务部周围和二号主港上层一左一右逼向中枢区段外围。
雪莉尔盯着战术图看了一会。
“他们朝我们过来了?”
没有人接话。控制室内沉默了一会,最终阿尔比昂点了点头。
雪莉尔缓缓抬头,看向旁边忙的像陀螺一样的安保总管,刚想说些什么,被阿尔比昂扔下的通讯器忽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阿尔比昂接起来,听了几秒。
“塔兰的舰队开始崩溃了。”他看向雪莉尔。
......
誓约残火号,舰桥。
主控上的屏幕和战术投影已经灭了一半,还亮着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滚着机械报错,掉线和殉爆警告。
誓约残火号的右舷在几分钟之前被一条轻巡洋舰的光矛撕开了一半,后半段的舱体全部开始失压。主控的台阶下倒着两名在撞击中死去的记录员,仪器喷溅出的烟尘已经开始呛人了。
索尔维格站在主控前面,表情被明灭的灯光切成两半。
诺瓦莉丝自由港漂浮在舷窗外面,如同一颗无法撼动的钢铁行星。港口最外层,在第一波攻击中损毁的炮位和接舷臂还在断断续续的喷出火光,但在更深处,已经恢复的火力位开始彻底展露獠牙。
两条轻巡洋舰正在不远处转向,武器的火光明明灭灭。
更远的地方,护航舰正在围剿最后三条鱼雷艇,而那艘电子对抗舰远远的吊在战场之外,仿佛只是看着。
“突击队员全部离舱确认,没有投送损失。”
站在旁边的火控官低声开口。
索尔维格点了点头。
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索尔维格把手从战术投影上收了回来,重新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领口,随即掏出那只怀表,啪嗒一声打开。
塔兰IV首都时间,06:04。
两亿同胞最后的聚居地,刚刚破晓。
“够了。”他说。
话音刚落,右前方的鱼雷艇就被三道交叉的机炮火力截成了三段,成为冰冷真空中的又一道光。
索尔维格没有去看。
“二号,冲击右侧轻巡洋舰。”
右侧那条装甲带已经被全部撕开,正在泄压的打击驱逐舰响应了。
最后二十四发抛射火箭一口气全抛了出去,目标轻巡立刻开始加速转向,穿梭进火箭群之中。密集阵喷出大串的曳光弹,瞬间将自己淹没在了火光之中。
随后,那条轻巡从纷乱的火光中穿了出来,毫发无伤。
然后正面撞上了那条距离仅2km的打击驱逐舰。
来自驱逐舰的一发重射弹狠狠从左舷外壳打了进来,装甲被撕开,里面一片结构在真空里喷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冷却气。
随后,被轻巡左侧的副炮反击从中间撕成两半。
“二号失联了。”记录员的声音传来。
“三号,继续压制港口中枢区段。”
前方那条引擎全部停车,飞控失效的打击驱逐舰响应了。
两发重射弹和大量的火箭扑向港口的廊桥,精确的砸在了那些还没被突击队员冲击到的区段。
然后从船腹下方亮起的火光将她彻底吞没。
一条护航舰从低高度转了过来,一整排近距离压制火力把她从中段到尾段全部掏空。
“三号失联了。”
不远处,一条鱼雷艇在抛出最后的鱼雷后,在港口近防的火力中炸开。
“全舰队,全部失联....”记录员抬起头,看向主控前的索尔维格。
“舰长,只剩我们了。“
三条轻巡洋舰,六条护航舰。所有武器第一次完整的锁定在了誓约残火号上。原本断断续续的主动锁定警告此刻响彻整个舰桥。
索尔维格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
塔兰IV首都时间,06:05。
“轴炮还在吗?”
“还在,”火控官迅速回话,“但只有最后一轮了。”
“那就打。”
誓约残火号开始转向。
压得最近的那条轻巡立刻开始修正姿态,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发射弹砸在了她的前侧装甲上,斜着贯穿了半个船身,装甲和内部结构一起翻开,火光顺着裂口一节一节的亮起。
但她没有沉没。
下一刻,照亮了半片空域的火光淹没了这条老旧的防御巡洋舰。
轴炮被横向击穿。
右舷被整个撕碎。
光矛从下往上贯穿了整个舰桥的龙骨。
索尔维格抬起头,看见前方那座仍在燃烧的二号主港。
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舰桥开始倾斜,仪器开始起火,索尔维格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把通讯器拿了起来,贴到嘴边。
“塔兰轨道防御舰队,任务完成。”
下一秒,誓约残火号的中央龙骨断开了。
舰首向下沉去,随后裂口两侧的装甲一片片向外翻卷,内部还没完全喷尽的空气和冷却剂一起冲了出来,带着火光在真空中喷射了数公里。
塔兰轨道防御舰队,全灭。
米拉站在一处廊桥上,看着外面的火光,轻轻举起了手里的对讲机。
“收到。”
“向索尔维格·帕拉丁中校,塔兰轨道防御舰队全员,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