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渐渐散去,被卷起的最后一枚弹壳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停在茉莉脚边。
没人敢动。
砰——
一名塔兰人在颤抖中走火了。
子弹扑向了茉莉,然后在少女身边垂直变向,撞在了天花板上。
米拉就站在她前面,瞳孔震颤了片刻,随即就被一种强撑着的冷静压了下去。她没再看控制室内的情景,只是盯着茉莉。
茉莉站在走道的中间,瞳孔拖着紫光,刚刚抬起的手已经放了下去,小脸白的像纸。
米拉的表情微微抽了抽。
少女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但是她不敢赌,或者说,只能赌风险更低的选项。
而且,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
“....停火。”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把手里的微冲扔在了地上。
她身后的塔兰人顿了一下。
“我说,停火!”米拉的目光依然停在茉莉身上,但声音拔高了几分。“都把枪口放下!”
片刻迟疑后,剩下的塔兰人开始缓缓压低枪口,动作里带着试探,他们不确定命令里是否还有别的隐喻。
“所有人,撤出控制室,医疗兵过来给主管止血。”
人群缓缓动了起来,控制室里剩下三个突击手双腿打着摆子,死死盯着茉莉,一点一点挪了出来。雪莉尔趴在桌子上的上半身微微一软,缓缓跪坐在了地上,喘了几口。
“雪莉尔...!”茉莉唤了一声,下意识的想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别动!”
刚迈出一步的茉莉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米拉,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身后的排险者四人瞬间抬起枪指向了米拉,带动塔兰人也再次紧绷了起来,形式瞬间剑拔弩张。
“把枪放下!”米拉回过头,对着那些塔兰人吼了一声。
“...你叫茉莉是吗?”米拉转了回来,语气平和的有些可怕。“我没有在威胁你,你现在动一下,所有人都会害怕,有人害怕就还要死人。”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茉莉瞥了一眼,两名抖个不停的医疗兵正在用订皮机和纱布给阿尔比昂止血,伊戈尔站在两步开外,一只手依然死死捏着手枪,但没有抬起来。
控制室内,雪莉尔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仿佛顺过了气一般,抬头看向茉莉,随即又转向阿尔比昂。
“没...没事...”雪莉尔压着嗓子,低低开口。
过了片刻,茉莉眼角拖曳着的紫光一点点淡了下来。米拉盯着她的眼睛,缓缓松了口气。
赌对了。
米拉摆了摆手,示意部队继续后退,同时用对讲机示意自己的所有外围部队同样停火。
几名突击手一点点往后撤开,空出了控制室前的走道,几名执法员想趁机上前,却被雪莉尔喝止住了。
“别动!”雪莉尔缓缓的走了出来,捂着胸口,面色同样有些苍白。“所有人...停火...”
两波人终于彻底僵住了。
“现在...”米拉轻轻的顿了顿,“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雪莉尔轻笑了两声。
“当然可以,诺瓦莉丝的监管区段完全放得下你们,你们可以去那慢慢谈。”
米拉耸了耸肩,往旁边伸手,伊戈尔立刻递上了一块数据板。
“我们当然可以去监狱里谈。”米拉划了两下,把板子举了起来。
上面是整个中枢区段的所有监控画面,完整的拍到了茉莉的身影,旁边挂着被雪莉尔留档的来自茉莉的生物检查报告。
“诺瓦莉丝,II级灰色站点。这位茉莉小姐展现出的普算仪程式能力,应该至少达到定义,甚至覆写级了吧?”米拉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完全可以把这段封装起来发到你的上级,一台有自我意识的人形覆写级拉普拉斯算子,你比我更知道这代表什么。”
雪莉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不自觉地抓住了茉莉的手。
茉莉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但却轻轻握紧了雪莉尔冰凉的手。
“你在想我是怎么拿到这些的,是吗?”米拉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上面挂着来自站长办公室的资料调取和通讯权限。
“碎星阵列,由你们工程师留在塔兰的普算仪逆向研究出的编排级程式,无条件调用当前接口能做到的一切功能,这台机器只是其中一个终端而已。如果它失去了我的生物签名,或者本身被破坏。碎星阵列就会立刻把这段资料发出去。”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雪莉尔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咬出来的。“你们不止公然袭击工程师站点,现在还触犯了开壳戒,你们是嫌戒律科的舰队来的不够快吗......”
“那你呢?伊莱亚斯?你作为II级节点的站长,私自扣押一个前所未见的,人形的,有自我意识还能独自行动的定义级甚至覆写级拉普拉斯算子,实录,报备,越权限,私持,你要我帮你数数你犯了几条吗?”
“如果戒律科的舰队真来了,我不会介意把你捅出去的。到时候他们会对茉莉小姐做什么,你最清楚。”
“你....”
米拉抬了抬手,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雪莉尔。
“现在,我有资格谈了吗?”
“你要谈什么....?”
“我不是要和你谈。”米拉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茉莉。
“我想和这位茉莉小姐谈。”
......
诺瓦莉丝时间,第二天,09:03。
“靠...我们怎么就搅合进这种事了?之后不会给灭口吧...”
中枢区段最顶层,一处能俯瞰整个诺瓦莉丝的会客室内。乌尔加靠在玻璃幕墙的扶手旁,低低的嘟囔。
港口外层已经重新开始接驳了,损坏的接舷臂和廊桥旁,几名穿着外作业甲的港工漂浮在真空中,修修补补。更远的地方,拖船正在一点点清理掉堵塞了航道的残骸。
自由港仿佛从来没有休息的时间,哪怕她在十三个小时前刚刚经历了一次全面战争。
“安静点吧,真要灭口你还能让你在这旁听....”瑟琳在旁边摆弄着数据板,时不时瞟一眼不远处坐着的两人。
米拉和伊戈尔。
排险者现在只有她们两个,珂尔去医务部帮忙了,戈尔根还在就搅合进战争的事和港方对接,距离约定的谈判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多三分钟,但是站长和她的副手,还有茉莉三人都没有出现。
那两个塔兰人倒是沉得住气,不急不躁,好像两个雕塑。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09:10,会客室的门才被打开了。
但来的却不是雪莉尔,而是阿尔比昂总管。
男人自顾自的进门,坐下,看都没看对面两人一眼,仿佛昨晚以命相搏的根本不是他。
如果忽略男人那张缺了点血色的脸的话。
他身后,灰蓝色长发的少女缓缓跟了进来,脚步一摇一晃的在阿尔比昂旁边坐下,茉莉小脸苍白,眼角泛着红晕,显然是哭过。
总管整理了一下资料,淡淡的开口了。
“你选的时机很不巧,伊莱亚斯站长今天没法参与这次谈判了,不管你们想谈的是什么,都由我全权负责。”
“怎么,站长已经完全不在意她和戒律科的那些事了?”米拉挑了挑眉。
“不要转移话题。”阿尔比昂冷漠的声音顿了顿。
“托你们的福,雪莉尔在昨晚彻底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