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
米拉抬了抬眼，微微坐直了起来，视线在茉莉微红的眼角停了片刻。
“工程师还真是养尊处优。”
阿尔比昂的拳头攥了攥。
“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就请你回监管区段吧，不管雪莉尔在不在这，都不会改变诺瓦莉丝的看法。”
男人把数据翻了一下，像念稿子似的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们已经确认，塔兰IV文明政府对工程师协会节点发动无端袭击，造成主港外层设施，居住，商业，医务，行政，和仓储区段严重损失，贵方剩余武装人员已被解除作战能力，相关涉事者也都在监管之下。按照工程师协会戒律，我方将保留对贵方开展反击战争，并进行报复性打击的权力，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茉莉小姐要求听你们把话说完。”
外面的一条维修拖船贴着损毁的接舷臂缓缓飘了过去，机械臂展开，抓住一块扭曲变形的装甲板，把它一点点的拆卸了下来。
米拉把双手搭在桌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茉莉。
昨夜在交火线中间抬起手，终结了一场战争的少女，和此时眼角泛红的坐在这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在开始谈话之前，”又看了一会，米拉轻轻的开口了。“我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茉莉小姐。我是米拉·雷蒙德，塔兰IV临时政府的一员。”
茉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首先我需要代表塔兰向你道歉，这是一场由塔兰人发起的战争，无可辩驳，但我想告诉你我们为什么来，我们不是来报复的，我们为了让我们的文明能够多撑十几年而来，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任何选择。”
说到这里，米拉沉默了一会。
“一切始于一百二十年前的一场交易，那时候我们还很懵懂，工程师在我们的星球上发现了一种矿产，于是以一种友善的态度公开降临了。”
“我们的星球那时候环境不好，工程师的技术在瞬间解决了我们的所有生存痛点，也迷住了所有人的心智，那时候，没人看到太长远的问题。”
“之后工程师用了七十年时间，把我们原本低效的环境，民生，工业设施全部替换成了他们的封装技术，用来换取我们的矿产。在这期间，我们曾数次要求掌握这些设施的独立维护能力，但是工程师没有回应。就这样一直拖了下去，拖到了我们的矿产被开采完的那一天。”
“然后工程师就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留下我们被困在这些无人维护，一个接一个断线的设施中，跟着它们一起发臭发烂。”
茉莉依然平静的看着她。
“和我有什么关系？”
米拉轻轻笑了笑。
“你可以觉得我们卑劣，可以觉得我们活该。但是茉莉小姐，我恳请你倾听一下我，和我代表塔兰发起的诉求。”
“塔兰已经没有未来了，但是如果有人能改变塔兰的结局，那就是你。”
......
旁边的瑟琳把数据板放了下来，乌尔加更是直接走到了茉莉身后，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格外有压迫感。
“你想听的就是这个？”阿尔比昂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茉莉。
“......”
过了一会，米拉觉得茉莉已经拒绝了的时候，茉莉轻轻开口了。
“你问的人是我，还是你口中的覆写级拉普拉斯算子？”
米拉愣了愣。
“你认为，如果把我带到你的世界，我就一定会像你说的那些工程师技术一样，做到一切你们要求的事吗？”
米拉准备好的很多话术都卡住了，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会被她抛出的那些威胁吓到的人。
工程师的审视也好，什么等级的普算仪也罢。茉莉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到底被当成什么了。
“我....”米拉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改变塔兰的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我不可能替你决定。如果你愿意去看看的话，之后不管是做不到，还是觉得我们不值得。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的真好听。”阿尔比昂突然笑了一声。“你带着舰队和那些暴徒杀进诺瓦莉丝的时候，可没问过这里的平民愿不愿意。”
“说这种话没意义，总管，塔兰不会试图为昨天的事辩驳什么。”
她说完，停顿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茉莉身上。
“可我必须得来，因为除了这种方式，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
外面那条拖船已经把变形的装甲板拆掉了一半，几名港工沿着接舷臂的断口重新固定支架，细小的焊接火花隔着玻璃一闪一闪。
“我的问题呢？”茉莉缓缓抬起头。
“......”
米拉的喉咙轻轻滚了滚。
“不会。”
“你不会因为我现在表现的够和善，就替我们做事，你要是那么容易被说动，昨晚也不会崩了我的士兵。”
说到这里，米拉的目光短暂的扫过茉莉放在桌边的手。
白净，纤细，属于少女的手，只是抬起便按停了一场战争。
“而且，就算你真的愿意帮忙，也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连不会说话的普算仪都有写损，至少我不相信你做到这一切是没有代价的。”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米拉这次沉默的更久了，过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直视桌子对面的几人。
“我们的设备在坏，轨道设施一座一座的砸下来，环境无法避免的死去。我们的人口在五十年内，从423亿死到只剩2亿。很多东西我们还在修，在拖，可每拖一天，都在死更多的人。”
米拉轻轻笑了一下，但更像是疲惫。
“你刚才问我想要的是你还是覆写级拉普拉斯算子，如果我有得选的话，当然是后者。但现在既然是你坐在这，那我就只能告诉你我们的困境，然后恳求你，能不能帮助我们。”
“真够他妈不要脸的....”乌尔加往前走了半步，低骂了一声。
瑟琳把她往后拉了拉，皱着眉盯着对面的米拉，冷冰冰的开口。
“茉莉没有理由承担你们的困境，她不是工程师，也不属于工程师，更何况你把她当成一个设备。”
旁边传来啪嗒一声，阿尔比昂把手上的资料直接扣上了。
“我承认塔兰的问题，工程师协会对依附文明的技术投放可能造成的依赖性问题，本来就是事实，你们的文明在失去维护能力后逐步崩溃，也是事实。”
“但你要搞清楚，压迫你们的并不是我们诺瓦莉丝，你们的税款甚至从来没有经过这里。这些事实，不能替你们昨天的无故袭击开脱，更不能成为你现在坐在这里，要求她跟你走的理由。”
“你既然黑过雪莉尔的资料，你就应该知道工程师的立场并不代表诺瓦莉丝。如果茉莉跟你走了，你知道会有多少眼睛盯上她吗？一旦有人调查下来，我们必须向上方出具事故报告的时候，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们吗？你的母星现在还存在，是因为诺瓦莉丝还帮你压着消息，你最好知道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