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茉莉身后关上,茉莉怀中抱着那只木盒,对门前守着的两名执法员点了点头。
按照安排,现在应该去找总管,然后去给等了三天的塔兰人一个准信,但茉莉却没有立刻离开医务部。
茉莉垂下脑袋,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木盒。
这是雪莉尔能留给她的所有东西。
一名推着车的医务员经过茉莉身边,带着某种敬畏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绕开了。
茉莉开始往前走。
脚下的路茉莉在三天内已经走了十多次了,从重症监护区段到临时安置区,先经过一段带着长幅外景舷窗的走廊,再拐过一处宽敞的值班台,下三层楼,然后走到走廊尽头。
比起前几天,现在的医务部已经安静太多了。
没有凌乱的枪声,也没有推着伤员狂奔的人,只有少数病房还亮着灯,各种门缝透出闷闷的不同语言的谈话。
茉莉侧过身,用肩膀把门顶开。
里面比她早上离开时更加整齐一点,应该是有人来重新铺过床铺。
茉莉看向外面那张床。
米拉,那个指挥了袭击,害的雪莉尔的身体彻底垮掉的女人,三天前就睡在这张床上。
而茉莉和她只隔了一道帘子。
舷窗外,摩伊拉VI依然沉默的注视着一切。
茉莉站在门边看了一会,缓缓走进去,把雪莉尔的箱子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在床边蹲下,打开柜子。
在统一发配的生活用品最上面,放着一件外套。
是珂尔给她的那件。
茉莉把衣服拿了出来,轻轻抖开。
衣服上还留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似乎有人熨过,褶皱边缘很平整,已经完全闻不出茉莉上次脱掉时的那股机油和铁锈味。
茉莉的手指在领口上缓缓蹭了蹭。
雪莉尔给她准备的新衣服已经拿到了,她其实再也不会需要这件有点太大的白大褂。
茉莉把衣服重新叠好,摞在箱子上,重新抱了起来。
出门前,茉莉最后扫视了一下。
没有东西留在这里了。
茉莉埋着脑袋,快步往前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想从正门离开医务部,茉莉就看到了她想找的人。
是珂尔,鸟医生此时抱着一块数据板,和一名护士在旁边说着什么,茉莉刚看到她,猛禽的视线就转了过来。
只见鸟医生迅速对那名护士点了点头,往茉莉这边走了过来。
茉莉乖巧的站在原地。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珂尔在茉莉面前停下,看了一眼她怀中的箱子。“站长醒了?”
茉莉点了点头,把手中叠着的外套举了起来。
“这个还你。”
珂尔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只穿了一件纯白连衣长裙的茉莉,轻笑了一声。
“怎么?搭上站长被塞了一衣柜的小裙子,开始嫌弃我的旧衣服了?”
茉莉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没...没有。”
“那就留着吧,是不好看,但是很保暖。”
茉莉嗫嚅了几声,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走了。”珂尔把茉莉怀中的外套接了过来,给她披上。“你呢?如果想和我们走,船上留了你的位置。”
茉莉沉默了一会,抬起头。
“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只是停泊许可要到期了,准备回我们常去的港歇着。而且我们虽然是混这片星区的海盗,但也只在有特殊货的时候才来诺瓦莉丝。按戈尔根说的,这里喝酒都比外面更贵。”
“海盗...”茉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显然不太好的词汇。“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珂尔又笑了一声。
“别误会,我们和你想的那种见人就抢的海盗不一样,我们只抢航线上那些拿着当地文明发的证的私掠船,偶尔跟着求救信号捡点路边的废船和分离舱。”
“虽然算不上好人,可能也不太遵纪守法,但总归道德底线还是比大部分混深空的人高的。你不用因为我们有什么道德负担。”
茉莉捻了捻外套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珂尔的声音略微放轻了些。“他们想见你,有空吗?”
茉莉再次点头。
“那走吧,”珂尔把数据板按掉,揣进了口袋。“等你一上午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医务部。
外面的光线一下明亮了许多。战时封控已经解除了一半,原本被临时堵死的几条通路重新打开,只是到处都还能看见修复留下的痕迹。
“这次港口给的报酬不低。”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前面的珂尔突然开口了。
“报酬?”茉莉偏头看她。
“对,总管亲自批的,给了维修报销额度,泊位费减免,优先补给权,还有一笔直接划过来的基准点。”
“加上之前那个黑箱,总之,排险者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缺钱了。”
“还有,”珂尔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讲这个的茉莉。“你的那份,他给你留出来了。”
“我的?”茉莉小跑了几步,跟到珂尔身边。“是什么?”
珂尔看着她那副疑惑的样子,又笑了笑。
“等会让他给你解释吧。”
又走了一会,珂尔拉着茉莉拐进了主通道旁的一家路边小餐厅。
地方不大,甚至有点旧,看起来似乎没有在前些天的混乱中遭殃。
墙边嵌着一整排加热柜和饮料机,窗口上挂着灯牌,几张方桌零零散散地摆着。饭点已经过了,餐厅里没多少人,只剩几个午休的医务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或者打盹。空气里飘着烤肉和调味料的味道。
戈尔根他们就坐在最里面靠舷窗的位置。
桌子上摆着几个叠在一起的盘子,最上面放着一大捆用金属签串起来的肉类。旁边摆着别的菜和吃完的签子,还有几个空酒瓶,显然是已经吃过一轮了。
“来了?”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坐。”戈尔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旁边的两张空椅子。
茉莉抱着怀中的箱子,和珂尔一起坐了下来。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连一直在嚼嚼嚼的乌尔加都顿了顿。
“那女人醒了?”戈尔根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茉莉点头。
“她跟你说什么?”乌尔加把手里那根啃得只剩一半的签子往盘里一丢,咧了咧嘴。“你要是等会要去被切片我们有补贴吗?”
“说什么呢。”瑟琳在旁边拍了一下。“要切片你现在还能见着人?”
“别问了。”戈尔根打断了旁边两人,把一个没动过的盘子推到茉莉面前,上面凌乱的堆着烤肉,碳水和绿叶蔬菜,旁边还摆着正在冒气泡的水和热汤。
“要是还没吃就先吃点,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茉莉看了一眼那杯冒气泡的东西,刚伸手要碰,就被珂尔拿走了。
“别碰,这人老糊涂了。”珂尔把那杯东西推了回去,重新打了一杯果味饮品。“小孩子喝什么酒。”
“...不是小孩。”茉莉盯着那杯东西看了一眼,但还是接过了珂尔的健康饮料。
“看起来是小孩,骨龄也是小孩,等你再长几年再说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的种族还会不会长。”
茉莉抿了一口,冰冰凉凉,甜丝丝的,过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冲上鼻腔,茉莉小小的呛了一口,掩着嘴轻咳了一声。
“碳酸也不适合小孩喝吧?”瑟琳把手里的板子翻了个面,看向珂尔。“我们医生姐姐怎么不打杯奶?”
“行了,”戈尔根挥了挥手。“少逗人家,让她先把饭吃了。”
茉莉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还热着的饭,很丰盛,闻起来似乎也比医务部的好,肉也不是合成的。茉莉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叉子。
茉莉其实没什么胃口。
今天是雪莉尔的生日,但她连蛋糕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