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只剩下叉勺碰撞的声音和轻微的谈话声。
茉莉叉起一小块烤肉，咬了一口。
和医务部松散的合成肉不同，火候刚好的肉类口感很好，溢出的油脂汁水香气裹着酱料的鲜甜在舌尖迸开。
茉莉的眼睛亮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下面还堆着混着甜味油脂的碳水块茎泥和不同的蔬菜，茉莉各尝了一点，也不知道喜欢高热量食物是不是整个宇宙通用的逻辑，茉莉原本闷闷不乐的思绪竟也略微淡下去一点。
海盗们继续各聊各的，时不时把新上的菜堆进茉莉面前的盘子里。
小小的一只茉莉意外的能吃，虽然动作不快，轻到甚至显得有点优雅，但却在十分钟内把面前堆到几乎溢出来的热量炸弹以黑洞吞噬的速度填了进去。
“这姑娘我喜欢。”把最后一捆签子放下，乌尔加咧了咧嘴。
“茉莉...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珂尔看着她，有点担心的问了一声。
“刚刚。”茉莉把叉子放在盘子边上，用纸巾擦了擦嘴。“吃了一口雪莉尔的生日蛋糕。”
“她今天过生日？”瑟琳从面前的数据板上抬头，看向茉莉。
茉莉点了点头。
“那还真....”瑟琳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在找一个没有那么冒犯的词汇。“可怜。”
“好了，”戈尔根把桌子上的东西挪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崭新的卡其色皮夹，看起来不像是他这种人的风格。“吃完了就说正事。”
舰长把那只皮夹推到了茉莉面前。
“这次港口给了报酬，战时协助补偿，危险津贴，临时武力征用返还，当然还有协助了站长的单独记功。”
“加上之前回收的那台黑箱和几单还没结清的单子，这次赚了足足56.8万基准点，其中2万现金，剩下的折到了维修报销，泊位费和补给额度里面。接下来至少五年，我们不管去哪都能直接坐下喝酒。”
乌尔加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这份是你的，总共两千，其中一千八帮你开了个户，剩下的是零钱。”
茉莉看了看面前的那只皮夹，没有动。
“基准点。”茉莉重复了一遍。
“啧...”瑟琳咂了咂嘴。“货币，知道吗？”
茉莉点了点头。
“这是工程师发行的，一般就算在地表也没人会拒收，出了轨道之后更是只认这个。协会收多少税就发多少，所以非常稳定，比地方货币好用很多。”
茉莉再次点头，依然没有动。
“为什么给我？”茉莉眨了眨眼，显然完全不知道瑟琳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
戈尔根看了她一眼，好像没理解问题的含义。
“因为人活着需要钱。”珂尔用翅膀揉了揉茉莉的脑袋。“你之前可能没概念，但是诺瓦莉丝的医务部收无归属幸存者也是要钱的，你的那份戈尔根替你交了。”
“行了，”戈尔根挥了挥手，再次看向茉莉。“因为你是排险者的人，黑箱是你抠出来的，站长也是你救的，现在赚到钱了凭什么没你的份？”
茉莉微微征了征。
“你可能觉得你只是应该这么干就干了，但在我这里一码归一码，不是可怜你，给干了活的人分钱是规矩。”
“还有，”戈尔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茉莉。“你也得学着把东西抓在自己手里，不是走到哪都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茉莉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只皮夹上，缓缓伸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金属卡，背面贴着一张写了八个0的纸条。剩下还有一大叠手指长的柔性金属片，边缘的切角刻着用来扫描的编码，票身上刻着区分面额的缺口和刻线。
“那卡是你的户头，密码回头自己去改。剩下三张50点，还有的都是零钱。”瑟琳伸手指了指茉莉手中的金属片，“记着，今天这顿饭也才12点，真肉嗯造。以后千万别给人坑了。”
“....我知道了。”茉莉把那些金属票塞回皮夹里，扣好，然后郑重的放进了雪莉尔的箱子里。
“这就对了。”乌尔加点了点头，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下。
茉莉看着旁边的箱子，突然轻声开口。
“珂尔说，你们今天晚上就走了。”
“嗯，”舰长点了点头。“再不走要收滞港费了，虽然刚赚了钱，但诺瓦莉丝的酒也没比别的港好喝多少。”
“那你们之后呢？”
“先回我们自己的地方，”乌尔加把最后一根签子扔回盘里，往椅背上一靠。“歇几个月，把排险者从头到尾整一下，加两座炮塔。”
“然后再看看之后能接点什么活。”瑟琳接上话。“现在不缺钱了，刀口舔血的事也少干，可以挑着来。”
“你呢？”戈尔根微微前倾了一点。“接下来想干什么？”
“排险者如果要去很远的地方，能跑多快？茉莉沉默了一会，突然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怎么了？”瑟琳皱了皱眉。“两周充能一次跃迁，一次最高跳跃两百光年。”
茉莉的小脸白了几分。
“61.3万年....”
瑟琳显然听见了茉莉的嗫嚅声，面色同样变了变。
“32亿光年？你想去哪？”
“这俩家伙说什么呢？”乌尔加拍了拍旁边的珂尔。
“吃你的，别打扰人家。”
“雪莉尔说的.....”茉莉的情绪一下明显低落了起来。“密特拉III，你们听说过吗？”
大副和舰长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里可能是我的母星.....”
“32亿光年啊.....”舰长挠了下头。“抱歉啊小东西，这真没办法，先别说排险者最多跳三次就得找地方补给，光是活六十万年就有点为难人了。”
“没，没关系.....”茉莉摇了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别灰心。”珂尔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脑袋。“听说工程师高层藏着很吓人的跃迁黑箱。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有32亿光年外的文明信息不是吗？你之后可以去问问你的站长。”
茉莉轻轻点了点头。
“那换个务实点的目标吧，接下来做什么？”
“我可能，”茉莉顿了顿。“会去塔兰。”
没人觉得意外。
“去干什么？”乌尔加最先反应了过来，“你又不欠他们什么，前几天还在这开枪，能是什么好人。”
旁边的珂尔叹了口气，把那杯没喝完的饮料推到了茉莉手边。
“塔兰那边的资料，我这两天也翻过一点。环境很差，基础物资也紧。你过去以后，别轻易碰不认识的药和食物，水也别乱喝。”
茉莉点了点头。
“干什么？”乌尔加轻轻敲了敲桌子。“你真让她去？”
“你又拦不住她，少说两句。”瑟琳在旁边拍了拍。
“还有，你那种会头痛，发热的情况，”珂尔没有理会乌尔加的指责。“能不用就别用，要是非用不可，用完记得休息，别撑着。”
“嗯。”茉莉再次点头。
“然后，”珂尔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到了茉莉手边。“这个你先拿着。”
茉莉低头看了一眼，是几支小瓶装的应急补充液和两板止吐药，还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消耗品。
“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是实在不放心，你等会要是还有空，就去医务部做个受体和过敏测试，确认有效果，没有不良反应再用。要是没空去做就找个地方扔了，或者卖给塔兰人，他们最缺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