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你的言辞，索恩主任。”莉娅上前两步，挡住了投向茉莉的视线。“茉莉小姐是临时政府的访客，你没有权力质问她的身份。”
“对对，没有权力。”索恩听见，直接笑了出来，随即脸色再次冷了下去。“小雷蒙德，你知道你在维护的是谁吗？”
说完，她冷冷的转向茉莉。
“这里不欢迎你，旧日的幽灵。”
“.....”
茉莉没有说话，但莉娅却猛地往前了一步。
“索恩主任！”莉娅的声音高了几度。“这里是临时政府的办公区域，不是你能在这里随意攻击人的地方！”
“是不是攻击所有人都清楚。”索恩半点都没有被莉娅强撑起来的气势压倒。“昨晚的葬礼上雷蒙德讲的挺冠冕堂皇的啊？结果一结束，你们就和一个工程师关起门来聊到半夜，现在天刚亮就迫不及待的带出去参观。现在你告诉我这和合作没有关系？你们就是这样践行卡尔德的道的？”
前台后的职员低头翻文件，大气都不敢出。
“你....”莉娅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手里的文件攥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索恩主任，你正在对临时政府进行无端，且非常严重的指控....”
“索恩。”没等莉娅说完，她的身形便晃了晃，被拉到了尤安的身后。“说够了没有。”
“你还在啊？”她瞥了尤安一眼。“说起来...我记得你还是卡尔德的学徒是吧？怎么，你也想跟着他们把整个塔兰再次打包卖给工程师？也不想想他们现在还看得上你什么？卡尔德死了三天都没到，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别张口闭口都是卡尔德先生，索恩。”尤安的面色冷了几分。“你们没有权力，更没有立场替临时政府定义任何合作，茉莉小姐并不代表工程师协会。”
“这两者之间，对塔兰来说，有任何区别吗？”
“......”
整个大厅一时间没人说话。
“....那个...索恩主任，交接手续已经....”
前台的文员颤颤巍巍的开口，手中的文件好像炸弹似的被他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谢谢。”索恩把文件整了一下，夹回去。
“小雷蒙德。”索恩把手里的东西拢好，目光越过了挡在前面的尤安，深深的看了莉娅一眼。
“轨道工业集团会就临时政府私下接待工程师一事，提交正式质问。同时明年的能源额度，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商讨。”
说着，索恩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出门。
“哦，对了。”在出门之前，她回头看向茉莉。“茉莉小姐，我不知道你和五十年前还在塔兰的工程师是什么关系，我也没兴趣知道。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但塔兰已经被工程师毁掉一次了，我们不会让你再毁掉第二次。”
自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隔着模糊的玻璃，几名同样穿着轨道工务外套的人跟上索恩，往穿梭机平台的方向扬长而去。
“....”
茉莉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有点开始烦躁了。
旁边的莉娅深深的喘息了几口，脚底一个踉跄，被尤安扶住。
“抱...抱歉...”莉娅低低的唤了一声。“没想到她会在这....”
“....那是谁？”茉莉把身后的琴盒又拉了拉。
“撤离派能源部的一把手。”尤安死死的盯着索恩离去的身影，轻声开口。“掐着我们很多命脉，虽然有互相制衡，但我们的威慑比起他们来说，少了点时效性。”
“听起来很麻烦，”茉莉点了点头，淡淡的看向旁边两人。“这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莉娅从尤安怀里挣了出来，认真的看向茉莉。
“茉莉你千万别听她说的。撤离派都是偏执的疯子，他们主张立刻拔掉所有还能变现的黑箱，换资源捣鼓他们的轨道站，但是会死多少人他们根本不在乎。”
“嗯....”茉莉歪头想了想，突然问道：“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沟通外部市场？”
“黑箱在哪都是稀缺资源，自然有人来主动沟通他们。”尤安替莉娅整理了一下压褶的衣领，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茉莉，和她身后的琴盒。“附近星区的海盗，小商会，还有那些无归属势力，都盯着呢。”
“好了，茉莉小姐。再迟一点今天该耽误事了。”
说着，尤安率先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三人从主楼刚出来，呼啸的冷风一下就拍在了脸上，混杂着细细的沙尘，刺激得茉莉有点睁不开眼。
但好在停车场就在不远处，尤安带着两人快步穿了过去，乘上了一辆宽敞的双排座运输车。
“......”
茉莉坐在略微有点高的座位上，不适应的晃了晃悬空的双腿，随后轻轻把脚搭在了旁边的琴盒上。
“那个主任，”她抬头看向对面的莉娅。“他们为什么能断你们的电？你们自己的发电量连自己的人口都撑不住吗？”
“唔....”莉娅显然还有点走神，听见茉莉的问话，这才抬头回答。“不是...不是的。如果只是生活用电的话，地表剩下的两座黑箱电站和风力发电机完全够用。问题是....”
“问题在于，茉莉小姐，请看窗外。”前面开车的尤安接过了话头。
茉莉转头朝窗外看去，街道上疲惫的工人们来来往往，路边的每一个配水站点前都排着长队，巨大的水袋，装在推车上的旧桶凌乱的堆了一街。一名老人高举着水票，激动的和工作人员争论着什么。
而在视线的尽头，更远的地方，一道灰黑色的风暴矗立在天地之间，越来越远。
“问题在于，那些大气调节柱。”尤安低低的开口。
“只靠我们自己的发电量，供起两座都很艰难，撤离派有光伏电板，有氦三和聚变反应堆。只要他们断掉其中的一两座，我们就不得不自己填这个窟窿。”
“可他们真的敢断？”茉莉将视线从那道风暴上收了回来，看向对面的莉娅。
“不一定，”莉娅摇了摇头，“他们每年都这么说，但只要实际收紧哪怕一次，对我们临时政府的公信力打击就是毁灭性的，我们不敢赌。”
“到时候，对我们失望的人可能投向撤离派，至于撤离派看不上的，可能就要直接加入拾荒者了。”
“听起来你们一直处于劣势。”茉莉歪了歪脑袋。
“在很多方面确实是，不过，我们也有一点能够制衡他们的手段。”
“是什么？”
“首先嘛....他们必须承认我们的合法性，其次，就是我们等会要去的地方。”莉娅眨了眨眼睛。
“很快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