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的风从破损的窗框里灌进来,把林寒雨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撩。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工业废墟的入口——旧货运铁路从两座塌了一半的厂房之间穿过,锈蚀的铁轨被风沙埋了大半,两侧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残骸和翻倒的运输卡车。这里是采集者从东北方向进入摇篮的必经之路。
黎晚蹲在她旁边,背靠着半截倒塌的混凝土承重柱,闭着眼睛。她锁骨下方的晶体正在发出有节奏的微光,一圈一圈,像水面的波纹。“十五个采集者,四头撕裂者,两个宿主。距离一点五公里,行进速度中等。他们在铁路东侧的旧厂房休整——停下了。应该在等侦察兵确认路线。”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紫纹细密如网,“那两个被控制的宿主被放在队伍最后面。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碎片在发抖——人在害怕,碎片也在害怕。”
“能精确锁定宿主的位置吗?”
“能。两个宿主并排走,间距不到两米。采集者把他们夹在队伍中间,两头撕裂者跟在后面压阵。电击控制器应该是无线电遥控的,持有者在队伍的指挥官身上——走在最前面那个穿重型防化服的。”
林寒雨拔出腰间的两把相位匕首。左手那把是叶琳娜借她的,握柄上还残留着干血印;右手那把是摇篮物资库里找到的备用品,刃口的震荡力场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两把匕首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握稳。“指挥官我来解决。你负责在控制器被激活之前击碎那两个电击装置。”
“需要靠近到五百米以内。”
“那就等他们进伏击圈。”
耳机里传来零号的声音:“自动炮台已就位。火力网覆盖废墟东侧,退路已封锁。能量护盾待命,随时可以激活。”零号顿了顿,切换成了更轻的语调,“六子在火控台前坐得笔直,表情像是在拆一颗没见过的地雷。他让我转告你——‘让叶队放心,炮台交给我’。”
叶琳娜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言简意赅:“采集者的侦察兵会先过废墟。放他们过。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再开火。阿零说两个宿主是灰色的——灰色是害怕,不是敌人。”
林寒雨没有回话。她把双匕插回腰间,左手按住锁骨下方的晶体。碎片在她指腹下跳动,节奏稳定,温度比平时高了半度。它也在等。黎晚重新闭上眼睛,碎片的感知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废墟。风停了片刻,然后又刮起来,卷着铁锈味的沙尘从破损的窗框灌进来。林寒雨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时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平时低——不是冷,是战斗前毛细血管收缩的本能反应。
“来了。”黎晚说。
铁路东侧的旧厂房废墟里出现了第一个人影。采集者的侦察兵,穿着标准重型防化服,手里端着带高能模块的辐射步枪,枪口装有消焰器。他从一辆翻倒的运输卡车后面探出身,枪口扫过高地、废墟西侧的旧办公楼、南侧的集装箱堆场,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三秒后,主力部队从旧厂房里涌出来。五个采集者打头阵,散开成扇形,彼此间距保持在三米左右。中间是六个采集者护卫的辎重——两台悬浮拖车,上面固定着两个金属笼。笼子里不是撕裂者——是两团蜷缩在一起的灰色人影。被控制的宿主。后面是剩下四个采集者。殿后的是四头撕裂者,每头体型接近一辆小型越野车,六条腿,前肢变异成两对锯齿状甲壳镰刀,头部嵌着金属控制面板,眼眶里是改造手术留下的黑色空洞。它们走路的动作不协调,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植入自己神经系统里的控制器较劲。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重型防化服的人——不是采集者的标准深灰色,是裂域塔军官的专属涂装。指挥官。他手里没有拿步枪,而是拿着一块数据板,板面上显示着两个宿主的实时生理数据和电击控制器状态。他的步伐很轻松,像是在带队进行一场例行的野外考察。
耳机里叶琳娜的声音压得极低:“放侦察兵过。等主力到伏击圈中点——看到那个翻倒的蓝色集装箱没有?以它为准。零号,炮台准备。”
“炮台充能完毕。目标锁定完毕。”
侦察兵过了蓝色集装箱。然后是最前面的五个采集者。然后是辎重队——林寒雨能看清笼子里那两个宿主了。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中年男人,都穿着裂域塔实验品的灰色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锁骨下方嵌着和林寒雨同样的紫色晶体。女人的后颈上贴着一块硬币大小的金属片——电击控制器的终端,导线没入皮下,沿着颈椎往下延伸。男人的控制器同样嵌在后颈,但他的控制器旁边还有一道旧伤疤,从耳后延伸到肩膀,看起来是电击灼伤留下的。他们抱着膝盖坐在笼子里,碎片在锁骨下方发出微弱的光。林寒雨能感觉到——不只是黎晚的感知在共鸣,她自己的碎片也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两个同类的低语。
“主力进入伏击圈。”叶琳娜的声音冷下来,“开火。”
六座自动炮台同时开火。废墟东侧的旧厂房墙壁被六道蓝色光束贯穿,第一轮齐射直接命中了殿后的一头撕裂者。那头撕裂者的甲壳被高能光束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里喷出来。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不是痛苦——是控制系统被破坏后短暂的混乱,六条腿在原地打转,前肢的镰刀胡乱挥舞,把旁边一辆废弃卡车的车厢劈成两半。采集者反应很快。前排五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辐射步枪的蓝色光束开始朝炮台的方向还击。但零号把炮台设在了废墟高处——旧水塔顶端、厂房天车轨道上、输电线塔的横梁上,全是采集者不容易瞄准的位置。指挥官没有慌乱。他举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朝辎重队喊了一声什么。两个采集者跑到笼子旁边,其中一个拿出了一个遥控器,对准笼中女人的后颈按下。
女人猛地弓起身体,后颈的电击控制器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她的碎片剧烈闪烁,紫光几乎穿透了囚服的布料——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白翻起,嘴里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惨叫。旁边的男人站起来抓住笼子的栏杆,朝采集者喊了句什么,采集者把遥控器转向他,他也倒下了。两头没有受伤的撕裂者突然停止了混乱的步伐,像是被重新校准了方向。它们的头部控制面板同时亮起红光,六条腿整齐划一地转向高地的方向。
“宿主被迫扩大感应范围。”黎晚睁开眼,琥珀色瞳孔里的紫纹剧烈跳动,“他们用电击逼碎片超频输出——碎片会用最大功率发出追踪脉冲。这种脉冲能把整个废墟扫一遍,我们藏不住。”
“那就别藏了。”林寒雨站起来。她抽出双匕,从废墟四楼的窗台上直接跳了下去。风在她耳边呼啸,齐肩的短发被吹得全部向后扬起,露出耳垂和下颌线。她落地时屈膝缓冲,髋骨和膝盖完美吸收了冲击力——这是诡晶改造后的身体,重心更低,关节更灵活,落地比清道夫时期更稳。她站起来,双匕在手中转了一圈,刃口的震荡力场发出低沉的嗡鸣。紫光从她锁骨下方透出来,穿透防化服的布料,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扩散成一道淡淡的紫色光晕。
采集者的枪口全部转向她。指挥官放下数据板,看着她从废墟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表情藏在暗红色头盔的面罩后面,但语气里带着某种满足感。“林寒。裂域塔B-12区清道夫,诡晶碎片宿主,第三阶段改造完成。你的身份信息在塔里注销了,但虹膜和DNA注销不掉。追了你三个月。”
“那两个宿主。放了。”林寒雨的声音不高,但在废墟的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到了。笼子里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勉强抬起头,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电击时咬出来的血,眼睛涣散但还睁着。她从笼子栏杆的缝隙里看着林寒雨——一个和她一样锁骨有紫光的女人,站在十五个采集者和两头撕裂者面前,手里拿着两把匕首。
指挥官摇了摇头。“他们是裂域的资产。”他对身边的采集者做了个手势,“活捉她。上头要完整的。”
采集者开始散开。辐射步枪的准星从四面八方对准林寒雨。撕裂者迈开六条腿,甲壳镰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寒雨站在原地,双匕交叉在身前,低着头。紫光从她锁骨位置沿着血管往手臂蔓延——比以前更快,更亮,更稳。碎片不再灼热,不再让她疼。它只是在等她下命令。
“黎晚。”
高地上,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黎晚站在废墟四楼窗台前,左手举过头顶,碎片的紫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不断旋转的能量球。她闭上眼,两道紫色闪电从能量球中劈出,精准地穿过五百米的距离,击中了两个宿主后颈的电击控制器。控制器炸成两团细小的火花,金属碎片嵌进他们后颈的血肉里——但导线断了。女人和男人的身体同时松下来,碎片不再被逼着超频脉冲,紫光从灼眼的亮度缓缓降回稳定的呼吸光。
指挥官猛地转头看向高地,然后回头看向林寒雨。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控制组——重新激活——”
“你没有控制组了。”林寒雨动了。不是冲锋——是闪击。她以前在方舟塔废土上杀劣化体的速度,六子说快到看不清。现在诡晶改造后的身体比那时更快。她出现在指挥官面前时,双匕已经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刃口的震荡力场离他的颈动脉只隔着一层防化服布料。她把匕首往内收了一寸——刃口割破了防化服的纤维,再进一寸就是皮肤。
“放了他们,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撤。不放,你的人会全死在这。”她的声音很轻,但紫光已经把她的瞳孔染成了淡紫色。
指挥官没有动。他站在两个采集者之间,暗红色头盔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数据板的手指节发白。匕首的震荡力场在他颈动脉旁边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种声音透过防化服的纤维传导到皮肤上,会让人本能地想起被切割的触感——即使刀刃还没碰到肉。
“你没有控制组了。”林寒雨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紫光从她瞳孔深处透出来,不是那种暴烈的、要炸掉半条街的光,是稳定的、克制的、只在虹膜边缘形成一圈极细的紫色光环。诡晶碎片在她锁骨下方平稳地跳动,温度比体温稍高,不再灼热。
指挥官松开了数据板。数据板掉在碎石地上,屏幕朝上,上面还显示着两个宿主后颈控制器的信号状态——两排红色的“连接丢失”在屏幕上反复闪烁。
“放了他们。”林寒雨说,“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撤。不放,你的人会全死在这。”
指挥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朝身后的采集者做了个手势——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压了一下。这是裂域塔标准战术手语里的“武器放低”。采集者们面面相觑,但指挥官的手势又重复了一次,更用力。辐射步枪的枪口一根接一根地垂下来,蓝色准星在灰蒙蒙的空气中熄灭。
“笼子打开。”指挥官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个采集者走到悬浮拖车旁边,操作控制面板。金属笼的电磁锁发出两声短促的蜂鸣,笼门弹开。笼子里那个女人先站起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她旁边的中年男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都光着脚,囚服破了好几个洞,后颈上被黎晚击碎的控制终端还在往外渗血。他们从笼子里走出来,踩在碎石地上,脚底被硌出了血印,但他们没有停。他们走到林寒雨身后三步的距离,停下来。不是躲在她背后——是站在她背后。两个人并排站着,锁骨下方的碎片在囚服布料下发出微弱的紫光,和前方林寒雨锁骨上的光以同样的频率一明一暗。
“撕裂者,关停。”指挥官说。
负责畸变体控制的采集者在数据板上输入一串指令。四头撕裂者中受伤的那头已经瘫在地上,另外两头仍然站在废墟东侧。随着指令输入,它们头部的控制面板从红色跳成绿色,然后熄灭了。畸变体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片刻后趴伏在地,甲壳镰刀耷拉在碎石上。还有一头没有完全趴下——它蹲在翻倒的集装箱旁边,六条腿蜷在身下,姿态像一条蜷缩的大型犬。它的控制面板已经灭了,但它没有逃,也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眶对着林寒雨的方向。
林寒雨把交叉在指挥官脖子上的双匕收回来。她没有立刻把匕首插回腰间,而是退后了一步,刀刃仍然握在手里,刀尖朝下,紫色瞳孔直视着暗红色头盔的面罩。“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回去告诉裂域塔的高层,摇篮不是他们的实验品仓库。如果他们还想抓诡晶宿主,让他们亲自来。别再派这种队伍来送死。”
指挥官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寒雨和她身后那两个刚从笼子里走出来的宿主,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数据板,转身朝铁路东侧走去。采集者跟在后面,队形松散,枪口全部朝下。两头还能动的撕裂者被采集者用遥控器强制调头,迈着不协调的步伐跟在队伍末尾。那头蹲在集装箱旁边的撕裂者最后站起来,它转身之前,林寒雨注意到它的前肢镰刀上有一道旧裂口——不是今天被打的,是更早的伤,裂口边缘已经愈合了一半。
黎晚从高地下来,赤脚踩在碎石上,动作轻得像猫。她走到林寒雨旁边,看了一眼那头正在远去的撕裂者的背影。“那道旧伤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手术切口。它的镰刀被改造过,切口还没愈合就被迫上战场。”她的声音很平,但林寒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腿侧轻轻蜷了一下——那是黎晚生气时的本能反应,和普通人攥拳头不一样,她只在腿侧蜷手指,像是怕握拳会不小心释放碎片的力量。
“被控制的宿主后颈也有旧手术疤。”林寒雨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宿主。中年男人的脖子上除了电击灼伤,还有好几道更早的伤疤——不是手术留下的整齐切口,是反复电击灼烧后增生的疤痕组织。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话,但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他的声带可能被电击损伤了。年轻女人替他开口,声音低哑但清晰:“他说谢谢。我叫沈遥,他是老吴。我们都是裂域塔的实验品——他们从荒原人部落抓来的。你们是谁?”
“也是被碎片寄生的人。只不过没被裂域抓到过。”林寒雨把双匕插回腰间,“你们自由了。你们想去哪就去哪——如果有地方去。如果没有,摇篮有房间,有食物。”沈遥和老吴对视了一眼。老吴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那种“我们没地方可去”的无奈。沈遥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底被碎石割破的地方还在渗血,她没有抱怨,只是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耳机里传来叶琳娜的声音:“采集者已经退出废墟东侧,正在沿铁路线往东北方向撤退。自动炮台保持锁定,但没有追击。你那边怎么样?”
“两个宿主救下来了。一个叫沈遥,一个叫老吴。都是荒原人,被裂域抓去当追踪犬用的。他们的声带被电击损伤了,老吴说话困难。”林寒雨按住耳机,切换到全员频道,“六子,炮台保持警戒,等采集者退到五公里外再解除锁定。苏青,帮零号扫描周边——确保他们没留后手。”
“收到。”六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音是他女儿在问“爸爸赢了吗”。六子顿了一下,说“赢了,你林姐姐赢了”。他女儿在频道里欢呼了一声,然后被零号静音了。
林寒雨蹲下来,从防化服内袋里拿出一个急救包——这是林若水在出发前硬塞给她的,说她以前在废土上从来不带急救包,现在有妈了必须带。她打开急救包,拿出两片消毒湿巾和一管医疗凝胶,先递给沈遥。“脚底先擦一下,再涂这个。涂完用绷带缠上——会有点疼,但感染比疼麻烦。”沈遥接过急救包,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脚底,然后抬头看着林寒雨。“你以前也是实验品吗?”
“不是。碎片是自己融入我身体的。我逃了。”林寒雨说,“逃之前,我的大腿上有一道这么长的疤。”她在自己左腿上比了一下,位置和叶琳娜被撕裂者抓出的那道伤口几乎重合,“后来碎片改造,伤疤自己消了。但以前的旧伤疤不会完全消失——会留下一条浅色的印子。改造只是把皮肤变光滑,不会抹掉过去。”沈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束缚带磨出的旧伤疤,没有说话。老吴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接过绷带帮她缠脚。他的动作很慢,自己脚底也在流血,但他先帮沈遥缠好了。
林寒雨站起来,按着耳机。“零号,通知我妈准备两个急救床位。两个宿主后颈有电击灼伤,脚底多处割裂伤,老吴声带损伤需要修复。另外让阿零跟小满说一声——姐姐带回来了两个人,不是坏人。”她关掉耳机,转身看向摇篮的方向。防爆门还开着,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灰蒙蒙的废土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遥被老吴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她身后,看到她腰间并排挂着的两把相位匕首,一把握柄上有干血印,另一把崭新。她想了想,说:“你有两个匕首,一个是借的,一个是自己的。借的那把是猎人队长的配刀——血印在握柄上,但刃口很干净。猎人队长手很稳,砍人溅血不溅刃。”林寒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匕首。叶琳娜那把匕首握柄上的干血印是叶琳娜自己的血——她在废土上摸到终端时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握刀时血从指缝渗进防滑纹路,干了之后就变成了暗褐色的印子。但沈遥说的没错——刃口是干净的。叶琳娜不管流多少血都不会让刃口沾上多余的血。
“你观察力很强。”林寒雨说。“不是观察力。”沈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在笼子里没什么事可做,就每天看采集者的装备。看了好多年了。”
林寒雨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防爆门的液压声在耳边响起,走廊灯光照在她脸上,把瞳孔里残留的紫色光晕映得更清楚。她迈过门槛时,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工装裤的裤脚上沾了碎石和灰尘,但那双旧文明军靴的鞋底纹路还很深,稳稳地踩在摇篮的合金地板上。她走进去了。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把废土灰蒙蒙的天光和远处采集者撤退的烟尘一并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