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实验区的走廊已经变成了战场。黎晚和宋知味守在控制室门口，用翻倒的金属办公桌和拆卸下来的设备机柜垒成一道临时掩体。黎晚的相位匕首刃口已经崩了一个缺口——不是砍在采集者身上崩的，是刚才一头小型改造畸变体从通风管道里窜出来，她用匕首挡住了它第一轮扑击，畸变体的甲壳比撕裂者薄但更硬，匕首的高频震荡力场在切入甲壳时过载了一瞬，刃口崩掉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那头畸变体被她钉在墙上，六条腿还在抽搐，墨绿色的体液顺着合金墙壁往下淌。
“还有八只。”黎晚头也不回地对林寒雨说。她的琥珀色眼睛在走廊应急灯光下亮得不正常——碎片正在以远超平时感知模式的功率运行，把每一头畸变体的移动轨迹实时投射在她的大脑里。代价是她锁骨下方的晶体温度在持续升高，防化服领口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焦痕。
宋知味蹲在掩体另一侧，左臂的灰白色角质层在碎片共振中泛起微弱的紫光。她的感知型碎片和黎晚正在以同频模式协作——黎晚负责近距离精准定位，她负责扩散感知范围，把走廊尽头拐角后面正在集结的采集者位置一个一个报出来。“拐角后面三个采集者，两把辐射步枪，一把相位手枪。他们在等畸变体先冲——想用畸变体消耗我们的弹药。”
“我们没有弹药。”沈遥说。她从控制台上拆下一块金属面板，握在手里当临时盾牌。她的遗器匕首别在腰间，刃口还是干净的——还没机会用。
林寒雨背着神骸-7从融合舱平台翻上来。神骸-7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浅而急促，断开的神经连接线束残端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紫色荧光——不是血，是碎片能量在宿主神经系统里残留的生物电，正在随着他自身循环的恢复慢慢消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林寒雨肩上连体工装的布料，攥得很轻，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之后还在本能地抓着救生员的衣服。
“老吴，护盾掩护撤退。沈遥带路，走备用出口——安全通道不能走了，支持派已经封锁了东北角。夏柠说的备选路线是C区设备检修通道底层的旧通风主管道，直通地下三层的废弃物资运输隧道。”林寒雨按住耳机，“零号，备选路线实时导航，同步给叶琳娜。夏柠，你现在在哪？”
“C区数据存储中心。我把神骸项目的实验数据打包了——支持派要是翻脸，这些数据就是证据。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来。”夏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里能听到她正在快速敲击数据终端键盘的声音。
“不行。支持派安保已经突破外围，你再不走会被堵在存储中心。”林寒雨朝沈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带队先往检修通道方向撤，“沈遥，你带路。老吴掩护。黎晚和宋知味跟我断后，把夏柠接出来。”
黎晚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崩了口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她看了林寒雨一眼，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你疯了”的疑问，只有“知道了”的确认。宋知味也站起来，左臂角质层上的紫光比刚才更亮——她的碎片在靠近林寒雨时会自动调谐到共振频率，角质化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消退，但她根本没低头看一眼。
林寒雨把神骸-7从背上轻轻放下来，交给老吴。老吴用一只手臂接过人，另一只手维持着防御护盾的稳定。他不能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检修通道方向用力点了一下——意思是“我会把他安全带出去”。
沈遥拔出遗器匕首，刀刃在冷光灯带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跟我走。检修通道入口在走廊西侧第三个防火门，距离这里大概五十米。走廊里的畸变体正在重新集结——黎晚和宋知味能挡住第一波，但第二波会有采集者跟进。你们接完夏柠之后不要原路返回，直接从存储中心南侧的紧急楼梯下到地下三层，零号会把备用路线同步给你们。”她说完转身推开防火门，带队往西侧移动。老吴跟在后面，护盾的紫色光罩在走廊冷光灯下投出流动的光影。
林寒雨、黎晚和宋知味朝反方向跑。C区数据存储中心在走廊东侧尽头，和她们刚才过来的方向相反。走廊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带在支持派的断电干扰下忽明忽暗，每闪一次，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就多出一只正在逼近的改造畸变体。不是撕裂者——比撕裂者更小，体型接近大型犬，六条腿，头部嵌着和撕裂者同款的控制面板，但眼眶里不是空洞的黑色，而是暗红色的光学感应器。它们在黑暗中能锁定热源，林寒雨锁骨下方碎片的温度对它们来说像一盏明灯。
“别用碎片能量。用匕首。”林寒雨拔出双匕。两把相位匕首的震荡力场同时激活，淡蓝色的刃光在她身前交错成一道弧线。
三只畸变体同时扑过来。黎晚侧身闪过第一只的扑击，崩了口的匕首从它颈甲缝隙刺入，手腕一转，刃口切断了控制面板与脊柱的连接线。畸变体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杂音，六条腿在惯性下滑出几米远，撞在墙上一动不动。宋知味没有武器——她的遗器匕首在来之前留给阿树了。她赤手空拳面对第二只畸变体，左臂角质化的硬壳直接迎上畸变体的锯齿前肢，金属与角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角质层被啃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新生不到几天、还很娇嫩的粉色皮肤。她哼都没哼一声，右手抄起地上一根从控制台掉落的金属支架，捅进畸变体头部控制面板的散热格栅。
林寒雨同时面对两只——第三只畸变体从天花板的电缆桥架上倒挂着扑下来，第四只从走廊侧面绕过掩体直取她的左腿。她右手匕首上挑格挡住头顶的扑击，左手匕首反手向下钉穿了侧面那只的前肢关节，借力翻身跃过掩体，双脚落地时右手匕首已经把头顶那只钉在了墙上。两头畸变体抽搐了几下，光学感应器暗下去。她把匕首拔出来，刃口上沾着墨绿色的体液，甩了两下甩干净。
数据存储中心就在防火门后面。林寒雨推开门时，夏柠正蹲在一台数据终端前，把一块便携存储器从卡槽里拔出来。数据终端的屏幕上闪烁着一行不停跳动的警告——系统正在被远程格式化，支持派在清理证据。夏柠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划了几下，试图阻止格式化进程，但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而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们在删神骸-1到神骸-6的实验记录。那些实验体已经死了，他们的数据是唯一的死亡证明。如果被删了，他们就连死都不算死——只是被抹掉的编号。”
林寒雨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八十九。来不及等传输完成。她伸手把夏柠从地上拉起来。“走。零号在摇篮里备份了你之前传的造神计划核心数据。神骸-1到神骸-6的部分数据可能已经在你第一次打包时被同步了。哪怕只保住一部分，他们的记录就不会被完全抹掉。但你必须活着带出去。”
夏柠把便携存储器攥在手心里，回头看了一眼数据终端屏幕上正在被格式化的实验记录。百分之九十七。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林寒雨跑出数据存储中心。
紧急楼梯的防火门已经被黎晚撬开。四个人鱼贯钻进去，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跑。身后传来核心实验区方向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融合舱的能源系统被支持派切断了，整片C区的冷光灯带在几秒内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微弱的红光。老吴的护盾在黑暗里格外显眼，那层半透明的紫色光罩正笼罩在废弃物资运输隧道入口前方，把沈遥、神骸-7和夏柠全部覆盖在内。沈遥看到林寒雨从楼梯口跑出来，朝她用力挥了一下手臂。林寒雨钻进隧道口，身后黎晚和老吴也跟上，防爆门在最后一个人进来的同时缓缓关闭，把核心实验区此起彼伏的警铃声和采集者愤怒的吼声一并隔绝在合金门外。孟明在隧道另一头接应，装甲运兵车的引擎已经在怠速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