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拉尔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慢慢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
这里并不是一片朦胧的虚空。
而是彷佛即将醒来的黑暗。
只是自己还醒不来。
挣扎,难受。
就像一个初生的幼鸟,在蛋壳里蜷缩着、扭动着
不适的感觉在身体深处慢慢扩大。
从腹部开始,有锁链伸出,一圈一圈地捆住她的身体。
身边好像有陌生的幽紫魔力在形成枷锁。
像是铁制的笼子罩住自己的下巴,向嘴里中伸出一块石片,压住了舌头。
丝拉尔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清晰说话,像从前那样用精准的龙语单词向小精灵们下达命令,只能在虚空中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沉重的魔力环扣住她的手腕和小腿,让她再也抬不起双臂。
她拼命地动着手腕,试图挣脱,环扣纹丝不动。
难受、恐惧、想哭。
一种失力的感觉。
一种弱小的感觉。
丝拉尔含着泪,忍耐着。
手环越来越沉重,锁链越缠越紧。
她的挣扎也越来越拼命,可换来的只是越来越酸痛的身体。
彷佛已经能看到了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上一次有这种被所有人遗忘的错觉是什么时候?
是七岁那年独自逃进山里握着比自己还高的剑。
还是上辈子缩在房间角落里,躲避着哀声叹气了多久?
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无论活了多久,寂寞袭来时都是同一种重量。
在这片即将醒来的黑暗里,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
也许这里就是终末了吗。
眼泪簌簌落下。
不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悲伤,这种眼泪对一个征战数十年的英雄落幕很不合时宜。
而是还有人需要她,需要自己去引导,需要自己去拯救,由此而生的压倒自己的无力感。
就好像回到了上一世躲在家里,逃避学业时候的自己。
那个还是孩子的自己。
“对不起。”莫名的责任感从心中唤起,变成了对自己的自责。
她小小的身体不住的抖动。
“对不起。”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逃避什么的语气。
“对不...”还未说完,丝拉尔就如同坏掉一样的彻底的哭泣。
她不再试图压住声音,也不再注意自己流下了多少眼泪。
她只是张着嘴,让那些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泣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做一个终于放弃了所有伪装的、被全世界遗忘的孩子。
情绪崩坏,不再受到压制的黑暗而粘稠的魔力也从她的胸口倾泻而出。
像云朵一样翻滚,旋转,靠近她的身体,想要把她包裹住。
但她已经无暇去压制它们了。
越来越近。
而丝拉尔依旧在控制不住的哭泣。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黑暗的魔力先来到她的双臂旁,轻柔的触碰了手环一下。
然后它合在一起,沿着手环的表面慢慢渗透过去,手环在暗影的包裹中一寸一寸地消融。
然后是脚腕上的环扣、身上的锁链。
当最后一道锁链被吞噬,她失去了所有束缚。
她抬抬手,指尖触碰到了黑暗的边界,黑暗的蛋壳在她的触碰下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裂开一道细缝。
“啪”。
就像幼鸟破开了蛋壳,越来越多的光线从裂缝中射入这片空间。
眼前一片白光——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
手指微微动弹,能感受到什么。
空气冰凉,有青草的气息。
喉头微动,开始呼吸。
丝拉尔缓缓睁开双眼——
清晨的天光直直的从天上落下。
浮现眼中的是自己裸露的身体,还有被剥开的袍子。
“?”
丝拉尔一下子跳起,中途没收住力,似乎把什么东西顶了出去,同时在这个瞬间重新拉紧袍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脸迅速变得绯红滚烫,不知道应该如何思考。
“要检查一下身体吗...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检查呀...”
丝拉尔的心思在这一瞬间已经纷乱无比。
似乎有点那么奇怪的联想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然后,就这样在难以思考的绯红之中——
那个被顶飞的东西爬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
丝拉尔立刻做好战斗姿态——
她看到那个东西——沈寻艰难的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当沈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丝拉尔怀里了。
丝拉尔把他的头枕在大腿上,
手指轻轻的在额头中心画圈,像是给孩子唱摇篮曲一样默念着治疗用的神魔法咒语。
看到沈寻遇到的困境之后,那些慌张,难过就好像瞬间消失了,她的头脑重新回到了冷静温柔的自己。
发现沈寻醒来,丝拉尔用手捏成拳头,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胸口,正要问什么,可又停了停。
她想了想,“是你救了我吗?小寻。”
一如既往的如湖水般温柔平静的眼神,从正上方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身体的疼痛感正在迅速减轻,沈寻能感到和那温柔语气截然不同的,雷厉风行的治愈魔力在自己身体里快速流动。
“是那个绿头发的大叔。”沈寻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个卷轴呢?是怎么回事?”丝拉尔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笑容也从阳光般的温暖变成一种奇异的冷笑。
毫无疑问,魔女丝拉尔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一直以来想象中的邪恶魔女形象在此刻具现。
但是她却依然保护和治疗了自己,不能确认让她生气的是什么。
她生气的大概不是卷轴的事情吧。大概吧。
于是沈寻鼓起勇气。
“是大叔给我的,他说您的侵蚀一定得需要我一起承受了。”
丝拉尔眨了眨赤红色的双眼。
自己的侵蚀到了那种程度她是知道的。
当时那种情况,自己只是想在晕眩中强行压制过去。
如果没有人支援,在昏迷中受到了伤害,会不会爆发真不好说。
自己也检查过了,身上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寻又是个非常老实的人,撒谎的话,眉头一定会抽动,所以大概真的没什么。
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丝拉尔又轻轻笑了起来,手指伸进沈寻的短发,压倒一些头发,缓缓抚摸。
“我又不是真的小精灵,要和我契约的话,一定要我本人愿意才行。不然你那个卷轴就是白费力气。”
丝拉尔发出如同孩童恶作剧般成功的笑声。
这是丝拉尔非常轻松时候才会做的事情,看来自己小命保住了。
沈寻的心情也随着这笑声轻松了起来。
两人逐渐交换、对照着刚才各自经历的事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