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衣间被服务生牵着手带出来,丝拉尔被带到镜子前。
“唔诶诶....”她捂着眼睛、扭头、眯着眼,不敢看镜子。
她感觉如果这时候看了镜子,有什么东西就会坏掉的。
“妈妈很漂亮噢。”沈寻的声音在头顶如同女巫的魔音响起。
“商场里其他人也在看着您呢。看看吧。”服务生小姐在一旁轻轻附和。
丝拉尔怯生生的把手放下。
镜中的少女穿着一袭银白色的连衣裙,颜色是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
层层叠叠的薄纱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涟漪。
腰间的银色丝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领口一圈极细的珍珠丝带衬着她白皙的锁骨。
配套的发带两端各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被服务生小姐精心打理过之后,她的头发被编成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
几缕银白的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耳侧。
她抬起手,看着袖口那片薄纱从手腕上滑落,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服务生小姐还给她配了一双银白色的软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如同异国的公主。
她忽然觉得镜子前的人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她盯着镜中的那个人看了很久。那个人也在盯着她看。
这个身体从变成这副模样以来,她一直在用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应该扮演这样的角色。
衣服是有重量的,而裙子是轻飘飘的,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有一阵风一直从下面往上吹,让她的腿第一次感觉到了空气的凉意。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都没有穿。
“真合适呢。”服务生小姐在旁边轻轻合掌,发自内心地恭维说,“您穿这件比我们店里的模特还好看。”
“很好看。”沈寻补充道。
丝拉尔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薄纱。纱料在她指腹下轻轻滑过,凉凉的,滑滑的,有种舒服的感觉。
无论是他人的称赞,还是镜子中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都在告诉自己,穿裙子这件事,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谢谢。”丝拉尔小声地说。
这是丝拉尔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礼物。没想到却是这个。
两人又在铺子里逛了一会儿。
丝拉尔拉着沈寻逛到了男装区,最后她挑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几件深色的日常便装用来赶路,又让服务生小姐帮忙找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服,用来正式场合露面。
付款的时候,沈寻提前要给那件裙子付钱,丝拉尔却更快一步。
收款的店铺管理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和一双碧绿的眼眸。
他低头看了看丝拉尔身上那条银白色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沈寻。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放下墨镜,用一种带着真诚热情的语气开口
“这位小小姐,您穿这件裙子实在是太合适了。我在这里做了这么久店长,这条裙子在这里挂了快一年,从来没有人能穿出这种效果。和您的简直是绝配。”
“祝二位旅途愉快。”店长带着愉悦的热情说。
于是两人回到了旅店的房间。
到了顶楼,丝拉尔在门口停下脚步,她让沈寻先把新买的衣服放回房间去。
她自己想到顶楼的贵宾大厅坐坐,看看能不能再收集些有用的情报。
但大厅的入口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门口立着两个圣殿骑士,精钢制成的附魔铠甲远比城外的制式装备精良,头盔的缝隙里只露出两道冷淡的目光。
见丝拉尔要进去,其中一个圣殿骑士将手中巨大的塔盾微微倾斜,拦住了她的去路。
丝拉尔抬起手,把套房的黄铜钥匙拎在指尖,在骑士面前轻轻晃了晃。
骑士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穿着银白裙子的丝拉尔。
他对身边的同伴用眼神示意,另一人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圈极淡的圣光法阵,法阵中央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圣徽,对着丝拉尔的方向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柔和的淡蓝色。
骑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塔盾同时收回,两人各自后退一步,为她让开了入口。
丝拉尔终于进入了的大厅
顶楼的大厅比楼下那个公共休息室小得多,也看起来装潢也舒适的多。
大厅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油画,画的都是教国关于创世神的传说。
但这里没多少人。大厅里几乎都是身穿教袍的高级神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大厅深处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是深色橡木制成的,门框边缘嵌着教国的圣徽,圣徽上有一对交叉的银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外设着两张铺有软垫的座椅,两个穿着教国信使制服的人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没怎么喝的葡萄酒。
丝拉尔找了个靠近那扇门的位置坐下。
她挑了一张单人沙发,随手从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冰可乐,然后两只手捧着杯子,安静地坐着。
周围的几个神官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大概是某位神官的小姐随家人住在这里,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那两个信使看了看周围,都是自己人,便不再压低声音。他们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怎么动,显然不是来这里消遣的。
“……看来库鲁库大人这次又能拖过去了。”
“上面催了几次,她每次都拒绝,领地贫瘠,粮草不足,人力吃紧,实在抽不出人丁交给教国。”
说话的信使从制服内侧掏出一卷羊皮纸,在同伴面前抖了抖,然后重新塞了回去。
“粮草不足?她领地里那些难民现在每天都能吃的饱饱的,这样还怎么敬奉天神。”
另一个信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上面给她的奴隶征收额度已经是最低标准了,她还是不执行。收税也只收那几种定额的,眼睁睁看着铜币流进难民的口袋里”
“那些泥腿子也配?这些钱换成税收,供奉给给我们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