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仗着莫福斯家和那个老爹在上面护着。真以为教国拿她没办法。拖得了这次,难道拖得了一辈子?”
“占着这么多油水白白让给那些难民,他老爹也护不住!”
先说话的信使冷笑了一声。
“对,现在不听话,将来有她好受的!”信使的同伴表示赞同。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丝拉尔捧着可乐杯,杯沿上方那双赤红的眸子微微眯起来,轻轻的听着。
然后那两个信使同时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理了理制服的领口,另一个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朝那扇紧闭的橡木门走去。
走到门前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他们拉开房门,一起往里走去。
“……时候到了。进去跟里面那位库鲁库大人好好谈谈吧。”他低声说。
门合上之前,丝拉尔用气息感应能力往门内探测,只感到里面映出一个坐办公桌前的模糊人影。
库鲁库就在这里?
丝拉尔忽然发现了这件事。
但她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高级神官们。
现在的场合容不得自己乱来。
于是她并没有使用魔法,而是用道具不动声色的向附近的沈寻发送信息,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然后就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的等着。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使者从房间里走出来。
两个信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趾高气扬的得意
他们从丝拉尔面前经过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银白裙子的小女孩。
丝拉尔听见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了句话。
“看来她还真以为她能跟那位大人硬碰硬下去.....”另一个信使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然后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时候了。
丝拉尔轻轻的跳起来,用小女孩特有的动作。
然后探头探脑的走到了房间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往里看。
里面是朴素的办公室。
门旁立着几个存放档案的铁柜,柜门半敞着,里面塞满了卷起来的纸张和几本厚重的账册。
角落里摆着几盆半人高的绿植,更里面有几张办公桌。
更里面是几张并排的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各种魔导具,一台魔力增幅器正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旁边散落着几枚用了一半的魔力结晶。
桌上铺满了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卷,有的被压在空了的茶杯下面。
空气里弥漫着墨水、旧纸张和极淡的咖啡气味。
在那张被文件堆满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成年女性。
她低着头,正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肩膀努力在办公桌上支撑着自己。
像是已经在刚刚结束的那场交谈中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个女性已经完全不像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假小子。
她不再戴着那个遮住自己脸颊的大侦探帽子。
但她依旧留着那头利落短发,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她的五官比记忆中柔和了许多,眉骨依然清晰,但下颌的线条不再像少年那样硬朗,而是带上了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柔和弧度。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胸前的布料被胸部撑起一道柔软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腰间,收束出一道极轻微的褶皱,勾勒出腰肢的纤细。
她胸前缠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指尖大小的圣水晶,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圣徽。
丝拉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张脸还是库鲁库的脸,但所有她熟悉的特征都被时间改变了。
现在坐在桌后的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冒险者的痕迹。
她看起来更像是某个被太多文件困在办公室里的领主,眉间压着没有说出口的烦忧,脸上的表情尽是疲惫。
那个女人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她叹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然后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丝拉尔身上。
库鲁库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一个小女孩。
然后她的表情松弛开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迷路了吗。”声音很温和。
“进来吧。”她朝丝拉尔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丝拉尔从门框后面走出来,走到库鲁库的办公桌前。
“姐姐.....感觉你刚才好像很烦恼的样子。”丝拉尔轻轻地说,表情中带着关切。
库鲁库想了想。她觉得这个小女孩说话的语气,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但她那双眼睛里的关心并不像虚情假意。
“…你叫什么名字?”库鲁库问道。
“丝拉尔。我只是路过这里的旅人。刚才听到那两个人在说你的事情。”
丝拉尔说。她顿了顿,赤红的眸子没有从库鲁库脸上移开。“你看起来很累。他们一直在为难你吗。”
库鲁库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问过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还有一种就像自己熟识的老朋友一样的关心。
她想起过往的事情,还有一个人,同样这么关心过自己。
那是自己成长过程中唯一不用扮演贵族大小姐的时候,那是自己最任意妄为的时候。
在前任勇者队伍里的时候。
自己每天的任务是偷宝物、分战利品、在队友们发现之前把东西藏进自己的行囊里。仗着自己的身份,看起来倒是挺威风的。
但有一次她偷偷摸进遗迹深处的宝库时触发了魔法陷阱,被困了整整几天几夜。
没人来救自己。
也许那些同伴们知道自己不见了,但对帮助自己也不感兴趣。
但勇者没有,听说他连夜赶回遗迹里,就算没有其他队友支持,也开始了搜寻。
找到了自己。
自己那时候满身灰尘,膝盖磕破了,袖口也被碎石割得破破烂烂,狼狈得不像话。
其他队友站在旁边,目光里多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勇者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挡在她面前,然后把自己抱起来,又背了上去。
“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你没事就好。”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这句话。
他不会舍弃队伍里任何一个人,就算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