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时候是挺累的。”库鲁库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丝拉尔的问题,又像是在对很久以前的某个人回答同样的问题。
“不过没关系。已经习惯了。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等下我让人陪你找爸爸妈妈。”
库鲁库轻轻笑了笑。
丝拉尔正打算回应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库鲁库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回了丝拉尔熟悉的假小子神官模样,严肃、认真、沉默寡言,像是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请进。”她说。声音平静而疏离,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穿蓝色教袍的修女。
“库鲁库大人,下一批信使又到了。他们在楼下等您,您现在能出发吗,我会和您一起去。”
修女的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神色。
“谢谢你,赛尔小姐。”库鲁库点了点头,然后她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我还能再见到您吗?”丝拉尔急忙问道。
库鲁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认真望着自己的赤红眼眸。
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孩子大概不是随口问问。
她蹲下身,两只手轻轻握了握丝拉尔的小手。
她压低声音,对丝拉尔一个人轻轻地说。
“……明天下午,来神殿找我,如果我不在,就跟守卫说是我交代的。”
然后她松开丝拉尔的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修女替她拉开了门。然后两人一同迈着彷佛是奔赴战场的坚定步伐,往外走去。
丝拉尔走出房门,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寻还没有睡。
“……还没睡。”丝拉尔说。
她走到衣架前,踮起脚尖把披风取下来,重新披在身上,把自己裹住。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在沈寻身旁,开始慢慢讲述起今天的经历。
教国不出意外的贪腐,库鲁库的疲惫和难处。
“所以明天我们要去一趟神殿。我已经见到库鲁库了,她约我明天下午见面。就在神殿里。”
丝拉尔最后总结说。
“……所以明天我们要怎么办,等见了库鲁库姐姐。”沈寻问。
“呃....”丝拉尔一时语塞。
她知道明天的目标,她早就想过很多次了,找库鲁库要回黄金像,再找她帮忙净化身上的魔女因子影响。
但是当时她打算面对的是“强盗”库鲁库,不是针对这个库鲁库·莫福斯小姐准备的。
不太好动手抢劫吧。
她也没想过,是应该用真实的身份告知库鲁库呢,还是用一个被魔女因子污染的普通小女孩身份。
先试探她的反应再做打算吧。
不过无论怎么说,都要把自己的需求告知库鲁库才行。
黄金像在她那里,净化的事也只有她能帮忙。
这是必须开口的事。至于怎么开口,她还没有想好。但她知道自己明天会想好的。
“……那咱们就早点休息吧。”沈寻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
丝拉尔也从床上跳下来,走进浴室准备洗漱休息。
走到浴室的玻璃门前时,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只露出小脑袋望向他,发带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晚安。”
“……晚安。”沈寻说。
她关上门,走到浴室里,把那条银白色的裙子小心地脱下来。
把裙子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洗手台旁边干净的台面上。
然后她换上浴巾,把毛茸茸的浴巾边缘拉上来,抵在下巴上。
浴巾裹着她小小的身体,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丝拉尔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裹着浴巾的自己。
没有裙子的薄纱,没有发带上的铃铛,只是一个刚刚脱掉一条裙子、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贫瘠到可怜的女孩子身体。
然后她看向镜子里的脸,细细的锁骨、柔和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
她盯着镜子中的女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锁骨,开始洗澡。
换上睡衣,走出浴室,借着月光摸到床边躺下,把叠好的裙子放在桌上。
她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拉开,有一些阳光直射到床上。
丝拉尔起床,重新换好裙子,打理发型。
她推开门,带着沈寻到楼下吃早餐去了。
上午的时光是在神殿周围度过的。他们偶然又看到了之前的信使,同样在神殿外慈眉善目的为孩子们做祷告。
看来还是要做个样子的。
快到正午的时候,她们回到房间休息了片刻,然后就正式出发了。
神殿正面是宽阔的广场,两侧各有一排石柱廊,如同某种古希腊的建筑样式。
廊下有几个正在打扫的见习修女,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棕榈树。
各种人在神殿中往来不绝,守卫也并不阻挡。
丝拉尔牵着沈寻的手,步子不紧不慢,两人七拐八拐,最终走到神殿深处的入口。
这条走廊比外面的主殿安静得多,廊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橡木门,门框上嵌着教国的圣徽。走廊里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丝拉尔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大概是神殿守卫。
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套蓝白色的圣殿骑士制服。
她左手举着一面几乎和她本人一样高的大盾,盾面上的圣徽擦得干干净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自己制服的衣角。
她正低着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唉...守卫圣女大人啊...真让人紧张。”她在走廊里长叹一声。
“唔唔...万一失礼了要被判死刑...”少女展现出一副还没开始站岗就已经耗尽了一整天力气的表情。
丝拉尔走上前去。“打扰了。”
“哇啊,赛尔小姐,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小守卫猛地抬起头来,话说到一半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不是修女赛尔。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然后脸腾地红了,刚才自己对着空气抱怨的那些话,是不是全被他们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