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赛尔直接的做法只会让别人借题发挥。
一旦惊动那两位刚入驻的神官，他们不会说有人在掳走难民，会说失踪事件证明了库鲁库手下人员的失职。
每一个失踪者都会变成进一步蚕食库鲁库权限的理由，变成扳倒她的筹码。
所以赛尔现在没有出现在办公室，而是一个人待着去了。
库鲁库没有说她在哪里，但丝拉尔能想到她的心情。
也许那个修女正穿着袍子，跪在教堂深处的冰冷石板上，将罪责归咎在自己身上，反复咀嚼着失败的滋味。
……大概本质还是「自责」吧？
她一定在想，如果自己那天在营地里再坚持一下，如果自己没有轻轻的放弃了权力，如果她现在还是营地的管理者，也许这些失踪者就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地消失。
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她只会通过祈祷把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交出去。
信仰给不了她答案，但她还是继续祈祷，继续内耗，把所有的无力感都吞进肚子里。
但是等到她恢复，她会想的依然是【战斗】，继续与库鲁库并肩战斗。
库鲁库把地图卷好，轻轻放在丝拉尔面前。
“这件事，你觉得要怎么调查。”库鲁库说。
丝拉尔看着库鲁库那双不带情绪的深黑色眼眸，不禁想起了冒险队里那个认真又随性的小女孩库鲁库。
每次开会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她以前觉得那是一种疏离，现在才明白，那是库鲁库只对自己信任的人展示出的真实性格。
“这种事，让不起眼的人去做比较合适。”丝拉尔淡淡的回复，几乎和平时说话时候一模一样，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太值得一提的小事。
“我自己去就行。”
“我会按照大反派的功利做法，肯定不会弄出爱心CG之类的事情的。”
丝拉尔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一种在推演了所有可能性之后、确认自己站在棋局上风时才会露出的从容。
库鲁库微微蹙起眉头，并不明白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词语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把话听了下去。
她说她自己最适合当诱饵。
这副身体看起来就是最好骗的那种，个子不高，没什么力气，走在夜路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会觉得她构成威胁。
说着丝拉尔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像是在地图上标出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坐标。
她在人群里会被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在暗处会被当成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这就是她最好的伪装。
“扮猪吃老虎？你要是翻车了我可对不起你父亲。”库鲁库说。
“教国可是有不少封印和布置陷阱的手段，就连齐格弗里德都吃过不少亏。”
她抬起头看着丝拉尔，深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认真。
就像一个看着故人之女独自走向战场的长辈。
这并不是出于理性的最优，她知道丝拉尔魔力充足，了解各类魔法，年轻而充满自信。
但从私心的角度来说，她真的不愿意让自己故人的孩子，特别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子陷入任何一丝风险。
“我知道。”丝拉尔说。她收起那份从容的笑容，只是轻轻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知道库鲁库不是在质疑她的能力，库鲁库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有人在乎她的安危。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想去行动，就一定要说服库鲁库，而这需要的是一种耐心。
然后她把魔导书从腰间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试着吟唱起某种结界神术。
那些古老的音节从她小小的嘴唇里吐出来，沉稳、清晰。
但是神力并没有回应。
丝拉尔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看来某位神明只会看乐子，不会干事。
她睁开眼睛，不再浪费时间在祈祷上，然后翻开魔导书的一页，干脆利落地撕下。
书页在脱离书脊的瞬间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将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烧成一道极细的光束。
光束在她指尖环绕了一圈，然后猛地扩散开来，在两人面前张开成一个半透明的结界魔法。
“齐格弗里德吃过亏的那些陷阱，我都有了解学习过了。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丝拉尔抬起眼，看着库鲁库。
她说她需要沈寻在沙漠边境接应，需要幸子在营地暗处盯着，需要库鲁库留在这里，坐镇在这里。
库鲁库看着那些旋转的魔力纹路，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理解那些古老文字背后的术式构造，但她能看懂那些反复修改过的痕迹。
丝拉尔是在告诉她，坐在她面前的并非一个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
而是有足够战斗经验去应付与和平生活中不一样的战斗的人。
“我不是去硬闯。”丝拉尔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想清楚了的事。
“我只是要去那些失踪者最后被看到的位置走一圈，去看一看。”
“然后在被发现之前退出来。如果遇到任何超出我预料的情况，我会立刻撤退。”
库鲁库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你把这些都算好了，才来找我的。”她叹了一口气，依旧语气平稳。
“去吧。”她说，“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丝拉尔点了点头。
她把魔导书收回腰间的小布袋里，把结界残余的幽蓝色光点轻轻挥散，从沙发上跳下来，朝库鲁库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办公桌后面那个女人一眼。
库鲁库依旧看着自己。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担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注视，如同目送自己的老友离去的注视。
丝拉尔推开门，走进外面那片正在被烟尘和晨光同时笼罩的世界里。铃铛在门合上时轻轻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