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拉尔回答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随意报上一个今晚她会去的小破屋。
不是谎话,反正之后大概也要被他们跟踪了。
随从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方显得很高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粗麻布裹着的糖果,蹲下身放在丝拉尔手边,说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丝拉尔低着头说了声谢谢,把糖果包攥在手心里没有拆开。
他嘴角那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还挂着,但是当丝拉尔注意到他那双眯缝的小眼,正不停地用余光旁敲侧击地打量着自己,
从少女的唇,再到那件旧上衣下微微隆起的胸口,再到衣服下隐约的腿线,
察觉到了这些,她就没那么感动了。
最后随从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沾的沙土,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似乎满心欢喜,在这个麻烦的差事里找到了一点喜欢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巡视,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等那个随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窄巷尽头,丝拉尔从地上站起来。
然后慢悠悠的在营地里游荡起来。
避开日光,走进阴影。
阳光在炎热的沙漠中洒下,丝拉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种环境中比平常更加躁动。
路过广场上的商人,有人从货架上抓了一把椰枣干,放在她手边。
她接过时用怯生生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轻轻发颤,像是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善意。
然后她避开幸子的巡逻路线,和自己的方向做了个错位。
暮色开始从沙丘那边蔓延过来,贫民窟的棚屋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已经到了傍晚了。
她又大概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计划,然后往告知对方的破屋方向慢慢走去,
在暮色中等待今夜那些在暗处观察的人主动找上门。
小破屋在营地边缘,靠近枯树林的地方,没什么人烟。
附近的几间屋都是空的,符合小女孩随便占了一间空屋的设定。
她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张用几块旧木板拼成的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已经发黄的干草。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和一个破了的陶罐。
窗户是用一块撕破的粗麻布勉强遮住的,夜风从布帘边缘灌进来,带着树林里枯树和泥土散发的独特气息。
丝拉尔走进去,把门掩上,在木板床上躺下来。
她把双手平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平缓而均匀。
周围很安静,只有夜风穿过枯树皮裂开的缝隙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呜咽声。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又推演了一遍。
如果他们今晚就来,大概会在深夜。
他们会先派一个人在屋外观察一阵,确认她没有同伴、没有反抗能力,然后,等到没有灯火的时候。
从某处进入房间,捂住口鼻,控制手脚。
然后再把她塞进马车,往北走,往外走,出城去。
如果顺利的话,她会在马车里记下所有路线和守卫信息,在到达据点之后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
然后再把证据交给库鲁库,让她们处理剩下的事情。
如果不顺利.....她不会让事情变得不顺利。她已经把所有不顺利的可能性都推演过了。
她确信自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只是还需要确认一下那件事。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调动了一丝魔力。
那股力量极细微,没有形成任何可见的光或声响,只是在轻轻波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
屋外有极细微的窸窣声,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某种更轻更碎的东西。
像是沙鼠的爪子在沙地上快速爬过。
然后是一声极短的的夜雀鸣叫,在外面轻轻响了一下。
屋外传来了小动物的声音。
好。看来沈寻也就位了。
她重新躺回木板床上,把双手平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从现在开始,她只是一个在沙漠边境和父母走散、又冷又饿、再也走不动了的难民小女孩。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然后她放慢呼吸,让身体完全沉下,等待今夜那些在暗处观察的人主动找上门。
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他们不再掩饰自己。
门被无声的打开,又过了一会儿,无法掩盖的脚步声从屋内靠近。
丝拉尔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他们的步数,三步,两步,一步。
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把一块浸透了药液的手帕紧紧捂在她口鼻上。
那股气味终于直接灌了进来,辛辣而微甜。
麻药的气味钻进鼻腔,是各类药材混杂着混杂着魔金的粉尘。
那股金属质感的涩味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滞涩。
丝拉尔先剧烈挣扎几下,抓伤对方的手腕,然后渐渐脱力,最后完全软倒。
她开始剧烈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指甲抓向那只捂在她口鼻上的粗糙手腕,刮出几道血痕。
按照她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渐渐脱力、完全软倒、被扛上马车。
她的挣扎越来越缓慢,脱力,最后完全晕倒。
然后她听到那个男人呵呵的冷笑了一声。
“把她绑住,这小孩在装晕。”
“什么?”演技并非丝拉尔所擅长的技能,这是她两辈子都没能学会的技能。
她以为晕倒就是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不动,但显然真正的晕倒还有某种她从未研究过的生理细节。
其中一人走过来,再次将丝拉尔按住。
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腕一把攥住,像捏两根细树枝一样轻松。
然后两人一起把她绑了起来,粗糙的麻绳在她细身上绕了好几圈,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最后像拎起一只小动物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扛到肩膀上。
丝拉尔感觉自己的肚子被对方厚厚的肩膀硌得生疼。
灰扑扑的头发倒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好吧,至少计划没有完全失败。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个胆子够大、自作聪明的小鬼,而她正在被扛上那辆她早就想潜入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