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看了紫发女孩片刻,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膝盖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可能是觉得她太听话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极轻地啧了一声。
“算你识相。”他轻轻地说,用鞭柄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
但女孩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一股极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内庭里响起,她脚边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非常轻的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男人没有理会漏尿的女孩,他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个小孩子,对他们做出了同样的指令。
大部分小孩子已经从昏迷中站起来了,还不太稳,腿脚有些发抖。
最小的孩子大概是刚从麻药里醒来,站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周围没有人敢去帮他,人贩子抓着鞭子,朝那个男孩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然后一只灰扑扑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男孩的肩膀。
丝拉尔没有看那个举着鞭子的男人,而是让他靠着自己,努力站起来。
男孩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虽然腿还在抖,但是终于站起来了。
然后丝拉尔抬起头,用她那双赤红的眸子迎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傲气。
她的指尖已经在无声中凝聚了一丝极细微的魔力,轻轻落在男人的身上。
既然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那就可以不计后果的出手。
人贩子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之前交接的人的交代,不要对这个小女孩出手,终究还是把鞭子放下去了。
然后他用鞭柄指了指已经站好的孩子们,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吆喝,
“都站整齐了,跟着前面的那位大人走,不要掉队,不要交头接耳,谁要是走慢了就自己上来领鞭子。”
孩子们听到了这个指令。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接一个跟着那个男人的鞭子,往走廊深处走去。
紫发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火盆摇曳的光影,落在丝拉尔身上。
带着一丝求助,带着一丝恳求。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跟在队伍里,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但她衣角上的魔力光点还在提示着丝拉尔小女孩的位置。
她会说到做到的。
走过一段石板路,然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下一级台阶,空气就变得更冷、更湿,霉味也更重。
她听到铁门被推开时合页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然后一只手从身后用力一推,把她推了进去,
她被推进了第一间牢房,被放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
门在身后关上,锁扣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丝拉尔一直半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赤红的眸子在火盆微弱的逆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吸血姬。
原来孩子以前被人关进牢房就是这种感受吗?
这里好像是城堡的地下室,看守严格,隔着好几层铁门。
四面是粗粝的石墙,墙角渗着细微的沙粒,铁门外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油灯,让这里不至于一片黑暗。
空气里混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房间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三四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金色,五官轮廓精致而柔和,看起来像是贵族的孩子。
大概是之前几批被运过来的。
他们挤在一起,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地方等待未知的命运。
丝拉尔在干草堆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得发麻的手腕。
魔金粉尘的味道还在身体里扩散,那股金属涩味像一层极薄的膜覆在魔力回路上,阻滞着她的魔力运转,
毕竟她的身体在接受净化之后越来越像普通的女孩子,人类的特征正在慢慢的回到这个身体里。
但剩下一小部分魔女因子的影响让她依然完全不属于人类。
她用指尖轻轻绕动,一缕极细的暗紫色魔力从指腹溢出,无声地渗透进麻绳纤维的缝隙里。
绳结在黑影魔力的包裹下悄然松开,啪嗒一声落在干草上,在手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把脚踝上的麻绳也如法解开。
然后她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开始用自己的眼睛打量这个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总共有二十多个房间,呈环形分布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
每个房间都是用铁门锁着,门板上有一扇极小的活动窗口,大概是用来递食物或观察里面的情况。
房间之间的墙壁就是普通的石壁,难怪这里没有关着成年人,随便挖挖就能逃走了。
每个房间的布置都有所不同,靠走廊前段的几间牢房条件尚可,越往后越糟糕,
到最后面的房间,就只顾着塞满人,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床铺”的东西,不顾他们的健康状况了。
丝拉尔叹了口气,毕竟自己目前也属于少女。
等她把这些证据带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步是收集证据。
她记得车厢里那些人的对话中提到了“交接时间”“批次”和“精品线”,但这些只是碎片。
要扳倒他们,需要更加关键的证据。
她继续静静的,闭上眼睛,让魔力感知像一层极薄的膜一样沿着门缝渗透出去。
城堡里看守很多,光是在她能感知到的区域里就有不下十几个人,但是没有教士的踪迹,或许是因为太早的原因。
那些负责的神官们大概还在更舒适的地方休息,不会亲自出现在这种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地下监牢里。
走廊里有两个人在交谈,谈论关于绑架的事情,但是口头的闲聊可以被矢口否认,也不能当作证据。
然后他们开始聊库鲁库,说那个圣女大人大概撑不了多久了,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被撤职了。
等她撤职之后,这片营地就可以公开接管,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丝拉尔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