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穆拉拉鲁的前一天，丝拉尔起了个大早。
说早也不准确，她有些心神不宁，几乎没怎么睡。
后半夜她醒过来一次，听见窗外有风，从灌渠方向一路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沙土混杂的气味。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开始大动干戈的把东西一样样往行李箱里塞。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
糖、茶叶、几本翻旧的魔导书、幸子塞给她的护手布、给志津香准备的米酒，还有些路上能用得上的药品和干粮。
她把东西一件件摊在床上，又一件件放回行李袋箱里，
在穆拉拉鲁住了这么久，真正值得带走的，大多都是些纪念品，都装不满一个袋子。
“嘿呀！”
丝拉尔在房间里大喝一声，跳了起来，用小小的脚把最上面那层踩实，又把糖换到侧面，免得路上被别的行李挤碎。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她原来的计划，今晚就该走了。
离开穆拉拉鲁，去把黄金像取出来，之后是去哪里，可以路上再和沈寻一起决定。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做，和库鲁库告别。
丝拉尔不太想去。
库鲁库不是会多说话的人，要么场面只会非常安静，头脑一热就算过去了。
要么早就准备好了某种雷霆告别仪式，丝拉尔更受不了。
她宁愿省掉这一环，直接走。反正库鲁库不会怪她。
她拉上行李袋，把披风系好，关上房门下楼，往神殿办公室去。
今天有很多告别要做，但丝拉尔决定把最麻烦的那个放到最后。
库鲁库已经在办公室了。
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么多，但丝拉尔注意到，靠墙的两个柜子已经空了，其中一扇柜门半开着，里面只剩几根散落的封条。
库鲁库抬头看了一眼，一如往常的什么也没问，把一落文件抱给了丝拉尔。
丝拉尔坐下来，开始心平气和的批改。
和之前的许多日子一样，两人各做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聊聊对以后的看法。
忙到快中午的时候，丝拉尔正把最后一份要归档的名单合上，库鲁库忽然开口了。
“去做净化吧。”她没抬头，只把羽毛笔搁下，“最后一次。做完你们就该走了。”
“诶？”丝拉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对这最后一次净化没什么兴趣。
前几次做下来，身体已经稳定许多，照她的判断，再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没必要再进一次净室，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多留。
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在穆拉拉鲁再拖下去会出事，所以她才打算连告别都来不及的今晚立马出发。
果断、干脆，像在躲开什么早就等在后面的东西。
丝拉尔正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但她就是想马上离开，这种心情如同烦躁一样，不是她能完全说清的东西。
库鲁库好像看出了丝拉尔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的犹豫，补充了一句，“做完之后，你们想去哪儿都行。”
丝拉尔觉得更加可怕了，但库鲁库还是那个库鲁库，并不是另一个人。
她还是感觉心里抵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有些让人迈不开步。
“嗯。”丝拉尔控制住自己，点点头认可了。
“好。”库鲁库忽然笑了，“你昨晚也没睡吧。做完这个，你正好躺一会儿。”
丝拉尔这才发现库鲁库的脸色也不太好，像是跟自己差不多熬夜了一样。
她还是那个人，没事的。丝拉尔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库鲁库站起来，换了身外衣，就往外面走，丝拉尔跟在后面。
净室的法阵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库鲁库走到法阵边，蹲下去检查了几处，说：“进来吧。”
丝拉尔脱了鞋，走进去，在法阵中央坐下。
“如果中途觉得哪里不对，立刻告诉我。”库鲁库说。
“嗯。”丝拉尔点头。
她闭上眼睛，听见库鲁库开始念祷词。
那些句子丝拉尔一直都听不太懂，但音调已经听过许多遍，此刻只是再度静静的等待。
几十根光丝从丝拉尔的皮肤表面缓缓探入。丝拉尔能感觉到那些温暖的东西正绕着她打转，试探，旋转。
她慢慢把呼吸沉下去，让那些光找到自己。
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暖意。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什么很轻的东西冲洗着，很舒服，舒服得让人几乎要睡过去。
和以前差不多。
然后她听见了风声。
如同轻轻的耳语，是从她身体里刮起来的。
很轻，很细，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以前并没有这种感觉。
恐惧，揪心的恐惧。
她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多想，快结束了。
可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丝拉尔感觉自己好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别乱动，丝拉尔。”丝拉尔皱了皱眉，仿佛听见库鲁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焦躁。
于是她睁开双眼。
风停了。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蹦一蹦的，像在敲打什么已经裂开的东西。
她忽然感觉有些身体发寒，从脊椎最底下开始，往上蔓延。
丝拉尔的手指不安的攥着。
她能感觉那些光丝还停在自己身体里，不上不下，像在等她做什么决定。
“好了没有，继续吧。早做完早走。”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库鲁库说。
“好的。”库鲁库点了点，继续第二步净化。
......
库鲁库站起来，换了身外衣，就往外面走，丝拉尔跟在后面。
净室的法阵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库鲁库走到法阵边，蹲下去检查了几处，说：“进来吧。”
丝拉尔脱了鞋，走进去，在法阵中央坐下。
感受一下房间的温度，没问题，她在心里把接下来每一步的次序又过了一遍。
丝拉尔的呼吸很均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
开始吧。
几十根光丝从丝拉尔的皮肤表面缓缓探入。
这是做了很多次的工序，闭着眼也不会出错。
直到她碰到了那阵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