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听到了水声,然后是悠远朦胧的风声。
深蓝的潮水卷上她的脚裸,温暖的黑暗不断在她身边呢喃细语。
轻轻的拉拽着她的手臂,将她牵引向未知的世界。
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却又仿佛看到了一切,听到了一切。
全身都被剧痛侵染,感官变得无比迟钝,难以思考。
我是怎么了?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好像都忘记了......
努力运转大脑,却像坏掉的磁带一样,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已经失败了,我已经被敌人抓起来蹂躏了。
已经不用再思考怎么对付他们的军团了,已经不用强迫自己给出不可能的计划。
那种力量太强了。
这个国家是对付不了的。
已经没有意义了。
已经不需要思考了。
已经麻木的肉体用疼痛刺激着精神,意识却无可挽回的沉入被侵蚀的深海。
【六芒星】的炽热化作一阵飞灰,蒸发,一同离开的还有被带走的那被撕裂的一半的灵魂。
身边传来朦朦胧胧,断断续续的声音。
“明明一开始效果还挺好的。”
“看来就是这个国家最强的魔法师都承受不了啊。”
对我造成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害的人们说着毫不关心我的话语,嬉笑着我的失败,
纵容我的灵魂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着。
于是瑰宝被深海掩埋,永眠于深海。
是啊...
我已经...变成废人了呢。
于是,痛苦的呜咽,模糊不清的梦呓,就此将我吞噬。
......
我慢慢睁开双眼。
头顶是一方灰蒙蒙的天光,被铁笼的栏杆切得七零八碎。
我的精神依旧在无意识的颤栗着,我花了很久才认出来这是一扇窄窗。
我已经不在培养皿的玻璃容器里了。
我试着动一动手指,指节又肿又僵,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都是绝望的地狱。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近了,又渐渐远去。
有人在和同伴说话,声音模糊,带着笑。
而我只是作为失败了的,不重要的实验品待在这里。
我只需要躺在这里,一直看着那方灰白色的光,什么都不用想,这样反而轻松。
我不知道这里的时间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很久。窗外的光从白变灰,从灰变暗,又从暗变白。
反正没有意义。
有时我会梦见六芒星。
我旁观着我过去的经历,随后看到眼前的金发女孩在缓慢的散成沙粒。
变成金色的细沙,从那些回忆倾泻而下,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终于,有一天,门又响了。
有人进来,踢开地上那只已经冷透的碗。
那个白发的绅士蹲下来,扳过我的脸,说了声:“还活着啊。”
我尝试发出声音,却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忘记了。
于是这个击败了我的人用指甲陷进我下颌的皮肤里。
好疼。
“再观察几天。不行就处理掉。”那人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和后面的人吩咐道。
随即脚步声重新响起,慢慢走远。
也许这样的生活快要结束了吧。
黑暗拂过细软绮丽的金发,拂过我赤裸在外的苍白双足,仿佛在鼓励我再一次艰难的前行。
......
我被送了出去。
或者说送了回去。
金发的青年走出房屋,就看到了赤裸的、被包装好的我。
他急忙的走到我身边,含着泪水的抱起我。
而我感到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没有痛苦。
这不是救赎,而是死寂的、幽暗的枷锁。
......
他们以为他把我带出来了,其实我只是从一个深渊,被移到了另一个更漂亮的深渊。
从那天起,塞斯的日光与月光都与我无关了。
我每日躺在那张轮椅上,被推到庭院里,又从庭院被推回廊下。树影在脸上晃,我不眨眼。有鸟飞过来停在扶手上,我不转头。有人弯腰替我擦脸,我看见了他们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们到底是在问安,还是在告别。
轮椅的两个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极有规律的、喑哑的声响。
一圈,又一圈。像某种没有终点的祈祷,又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醒着做的梦。
唯一值得感激的是,这里不再有新的伤痕。
却也,不再有新的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