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在乎魔力还剩多少,赛尔的目的只有一个,拖住丝拉尔,或者说,拖住那个正借用丝拉尔身体、从未听闻过的“魔王碧桐优”。
哪怕只能撑几秒,她也要为库鲁库争取时间。
巨锤不断从天空中坠落,像是狂风暴雨般,一锤接着一锤,像是神明在玩一局无比粗暴的打地鼠游戏。
丝拉尔的身影在其中闪避、被阻、重新凝形,一次次被逼回封锁线内,动作比先前慢了不少,每次都要重新凝聚自己的身影。
“还没好吗!我快撑不住了!”
她朝库鲁库喊。
库鲁库没有回答。
她拥有神魔法lv2的天赋。
除了当世法王之外,只剩那位被封印在宝物库里的前代法王能压她一筹。
若连她也压不住这场危机,穆拉拉鲁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站在原地,双手从身侧慢慢举起,浑身缠绕着从未在此前任何一场战斗中出现过的黑色魔力。
库鲁库在吟唱。
黑色的魔力从她的影子里往外爬,缠上脚踝,攀过腰际,再覆过肩膀,最后在头顶聚成一片极深的黑。
那片黑还在不断翻涌,像被法阵困住的活物,总想冲出去,把周围的世界一块块啃掉。
而它周围,所有细碎的东西都开始朝里滑落。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世界像被剜去了一小块。
库鲁库依然在吟唱。
“辛苦你了,赛尔小姐。”库鲁库终于开口说话。
最后一句吟唱结束。
随着最后一句吟唱,每一个音节都在她身边的空气中刻下肉眼可见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出现又碎裂,碎裂后又重组,像是某种破灭又重新复生的世界法则。
而作为施法者,库鲁库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只剩下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
在大部分人认知中,这个世界最强的魔法,就是那道【白色破坏死光】。
而只有极少数人了解,世上也只有寥寥数人掌握的,便是这【神圣分解波】。
这可能是世界已知的破坏性魔法中,最强大的那一招。
能无差别、无条件削减目标一半生命力,即使是魔女也会被这一击重伤,是真正意义上“以命换命”的极意。
只是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有生之年,把这东西对准一个自己的朋友。
赛尔的神之铁锤仍在不断轰落。
她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就换成左手继续。
魔力近乎枯竭,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但她还在撑着。
看起来灰雾已经淡了许多,因为她每一锤下去,都要让丝拉尔分出一部分力量去修补被砸散的区域。
“加油。”
赛尔发出了最后的祝福,随即彻底失去魔力,攥住神器,瘫倒在地面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库鲁库动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雾中那道身影。
所有的黑色魔力从她全身涌向指尖,压缩成一个极小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点。
然后,黑点碎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漆黑的、几乎无法用“光”来形容的黑暗光柱破开夜幕,笔直地贯穿过丝拉尔的身体。
汹涌的魔力如泄洪般疯狂涌入那一道缺口。
灰雾凝固在半空,黑色光柱贯穿之处,空间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抹除掉了。
就像是一种“虚无黑洞”的概念,被沿着光柱的轨迹笔直的发射出去。
那孩子的身体定在了半空不动了。
像是想要挽回什么一样,所有残存的雾气都朝她胸口的缺口涌去,试图把伤口填上。
雾越来越薄,缺口却没有任何合拢的迹象。
于是丝拉尔,或者说魔王碧桐优的瞳孔睁大了,逐渐变得无神,手臂缓缓垂了下来。
灰雾从她的体表像潮水般褪去,露出丝拉尔本来的身形,然后,她朝后仰倒,从十几米高的空中坠了下来。
库鲁库立马感觉腿脚酸软,和赛尔一同倒下,勉强失力的坐在地上。
“快,趁现在至少还能动,把她的魔力封印住。”库鲁库看向赛尔,大口喘着气。
赛尔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神器……还能用吗?”赛尔带着疑问说。
“不知道,反正是那群卡拉的老祖宗在发力,试试吧。”库鲁库回答说。
她们攥着神器,头冠表面已经被侵蚀掉了一层漆,纱衣上也沾满了灰,项链上也出现了几道裂痕,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朝丝拉尔坠落的方向挪去。
那孩子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身下是碎裂的地砖和被灰雾腐蚀过的魔力纹路。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反复冲击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带着淤青的白皙的皮肤。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挣扎着呼吸。
库鲁库终于走到了丝拉尔身边,把项链一把按在了丝拉尔的手腕上。
赛尔已经魔力不足,干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在了头冠上。
然后她们一起念起那段咒文,三神器像感应到了什么,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缓缓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封印再次在丝拉尔身上出现。
光芒沿着她小小的身体爬上去,像迟滞的血液,慢慢缠上丝拉尔的手腕、脚踝和腰际。
“卡拉村历代族长啊,请你们施加自己最拿手的诅......”
话音未落,那些封印的锁链如同垂死挣扎一般,猛地收紧了,努力向着丝拉尔的皮肤刺进去。
可就在锁链开始没入丝拉尔皮肤的一瞬间,一股与刚才灰雾截然不同的魔力从她体内轰然炸开。
一阵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紫黑色力场,宛如沸腾的暗焰,从她的皮肤表面汹涌而出。
封印的锁链在接触到这股魔力的瞬间,就发出了仿佛的哀嚎的尖啸,然后像被浓酸腐蚀一般,一点一点地崩解掉。
“什?”
赛尔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两人同时掀飞出去。
库鲁库的后背撞上半根断掉的石柱,剧痛令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还是努力看过去。
某个东西醒过来了。
丝拉尔的身体正在缓缓站起。
并不是丝拉尔醒过来了,而是她的身体“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