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醒了。
丝拉尔依然没有睁开眼,脸上也没有表情,像是在睡梦中一样,紫黑色的魔力在逐渐修补她身体上的空洞。
整个人在慢慢的被紫黑色魔力抬升起来。
而在她身边,魔力正在慢慢凝固出一层防护罩,像一件贴着她的轮廓流动的斗篷。
碧桐优消失了,灰雾的气息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丝拉尔自己的魔力,被逼迫到极限后,身体无意识的自我保护。
然后,气息陡然一变,紫黑色力场像心脏一样猛然搏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黑暗而黏稠的杀意从她身上倾泻而出。
随即紫黑色的力场像心跳一样搏动着,每一次扩张都将周围的碎石与烟尘推开数米。
那些原本残留在空气中的封印余波,一碰到那层力场就被彻底吞噬,像投入黑洞的光。
库鲁库感到非常紧张,她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了。
丝拉尔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灌入了过量魔力的空壳。
库鲁库对这种杀意非常熟悉,那是魔女特有的分敌我、拒绝一切外界存在的纯粹排斥。
谁试图靠近,就杀谁。
也许丝拉尔的意识已经混沌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拒绝一切外界干涉,清除身边上一切的威胁,所以才会对她们发起攻击。
但总之这对她们来说不算好事。
“先撤退。”库鲁库立马告知赛尔自己的抉择。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丝拉尔那双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像在快速转动,仿佛正透过皮肤“看见”一切。
她的脚下泛起一圈圈紫黑色的涟漪,周围碎裂的地砖被那股力量卷到半空,又瞬间碾成齑粉。
她朝着两人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唇间发出不知是梦呓还是有意义的低语。
她的掌心间紫黑色的魔力像漩涡一样疯狂汇聚,压缩成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却让整个净室废墟里的空气都发出了悲鸣。
库鲁库毫不怀疑,一旦那个球体打出来,如果没有防御,她和赛尔会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丝拉尔!是我!”库鲁库尝试喊出她的名字,“这里是神殿!我是库鲁库!你听得见对不对!”。
但她没有反应。
丝拉尔的表情始终空白,像睡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而那个危险的球体,还在继续压缩。
“她听不见!”赛尔说,“别管了,我们先后撤。”
话音未落,紫黑色的球体已经脱离了丝拉尔的手心。
库鲁库瞬间感到了威胁。
她看见那东西飞行的轨迹并不快,可周围的空间像是被它锁住了一样,自己想要行动,却非常困难。
体内的魔力与血液同时逆流,连眨一下眼睛都变得无比迟缓。
会死的。
就在那团紫黑色即将轰在两人身上的前一刻,一道金色纹路突然从库鲁库的面容上浮现。随即两个巨大的球体包裹住她们的身体。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
整栋建筑物的石墙像被无形的巨掌拍碎,大块大块的花岗岩被掀上半空,又像冰雹般砸落下来。
火焰从碎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将夜色染成一片翻涌的橘红。
可她们还是安然无恙。
千钧一发之际,库鲁库的魔力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瞬发【魔法盾】,这便是库鲁库当年在冒险队中的绝技。
不需要咏唱,只要感受到足以致命的危险,库鲁库就是在瞬间施法,抵消任意一次魔法攻击。
只是身后那栋三层高的石质建筑,凭空消失了三分之一,上面焦黑的砖石还在冒着细烟。
而此刻,丝拉尔手中的紫黑色的魔力丝线,正对着两人的方向,第二次聚拢。
杀意如实质般压来,紫黑色的力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痕,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在天空中缓缓亮起。
“赛尔……快走……”库鲁库在那种压迫感下几乎已经喘不过气。
没有足够能对魔女造成伤害的主攻手,自己的防御再强也只是慢慢被消磨。
而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朝他们走来。
“别过来。”库鲁库不知是对丝拉尔说,还是对自己说。
但魔女的眼睛依然紧闭着。
紫黑色的魔力丝线在她指间越缠越密,慢慢的积蓄力量。
再次射出。
就在库鲁库再次瞬发魔法盾的前一刻。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飞掠而出,快得只在她的余光里留下一抹残像。
紫黑色的魔力球已经脱手,在一瞬间击中了她面前的身影。
但就在那道魔力球即将贯穿的瞬间,一件诡异的事发生了。
它们自发的偏折了。
没有任何预兆,像被一阵不存在的风轻轻吹了一下。那道魔力球在快速的射出的同时,也在快速的散落成数百根紫黑色的魔力丝线。
飞到库鲁库身前时候,魔力球已经看起来四分五裂,马上就要散开。
难道丝拉尔在昏迷过程中的施法出了差错,让魔力自发分解了?
她只看见紫黑色的光流冲天而起,像一道倒飞的流星,带着那道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往天上飞去。
然后是风。
高空中突然掀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气流,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下方托住了那道飞上去的身影。
于是那道黑影被击飞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又如同流星般坠落下来。
紧接着,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几根歪斜的木桩在丝拉尔呼吸般的冲击波的余震下应声而倒。
其中几根粗大的横梁恰好滚到了那人下坠的轨迹上,
一个柔软的、被烧掉半边的布棚又不知从哪栋破屋中飞出来,被那道上升的气流卷着展开,恰好铺在了那几根木头上。
那道身影飞速下降,一下子落在了垫子上,又被反冲弹飞,最后落在了净室后方用来储水防火的水池上。
像一块被风抛弃的石子,砸进了那片浅浅的水面。
然后,那个身影勉勉强强、浑身湿透地站了起来。
那个身影的背部和手臂在撞击中磨出了大片的血痕,膝盖也传来阵阵发麻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舒服的疼痛。
但在魔女的重重一击下,拥有绝对幸运的他还是活了下来。
沈寻咧了咧嘴,看向前方,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