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滿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我的內心痛苦無比,因為眼看著就要到動手實施計畫的決戰之日了。正當我沉浸在巨大的壓力中、難受得幾乎快要崩潰的前夕,Carolina 的傳音珠突然閃爍著光芒,慢悠悠地飄了起來。
語音那頭隨即傳來她一如既往、活力滿滿的聲音:「哈囉啊!我是 Carolina 喔!跟妳說,我的研究成果終於出來啦!」
「是嗎?」聽著她那完全不著調卻無比溫暖的呼喚,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也奇怪,原本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的那些傷心與無助,在這一瞬間,竟然就這樣奇蹟似地煙消雲散了。
「對啊!今天早上小規模的測試已經順利通過了,所以我待會準備要親自進行全面性的測試囉!」
聽她這麼說,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不解地追問「既然基礎測試都已經通過了,為什麼妳還要親自上去試?這有必要嗎?」
「哇,妳是在擔心我嗎?我好高興喔!」語音那頭傳來她雀躍的聲音。
「少貧嘴,快回答我的問題。」我冷冷地打斷她。雖然嘴上不願意輕易承認,但我心裡明白,自己確實是在為她擔心。在這短短不到兩年的相處時光裡,不知不覺中,我早就已經在內心深處,漸漸將這個天真的女孩當成了真正的朋友。
「嗯……道理我是懂啦,我本來的確不需要親自下去測試的,但是……」Carolina 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明天就是妳的生日呀!我想著如果親自運作成功,不就可以順道用這個幫妳好好慶祝了嗎?」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這東西……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哎呀放心啦!這只是基本的時間魔法而已!」Carolina 換上了一副氣鼓鼓的口吻,抱怨道:「不過說到這個,我本來想把這個魔法地命名為“時間溢沙”的,可是我媽媽和嬚她們都嫌太幼稚了,硬是逼我把它改成了“重來”啦!」
「是嗎?」聽著她活潑的語氣,我不禁失笑。
「好啦,那我先掛囉。我明天就派人把邀請函送去給妳!」語音那頭的她說完,便乾脆地下線了。自從和她通完這番話後,我的陰霾一掃而空,連心情都變得無比輕快,當晚便懷抱著滿心的期待安然入睡。
然而到了隔天,承諾好的邀請函遲遲沒有送達,我試著用傳音珠聯繫她,那一頭卻始終無人接聽;甚至連我主動發出的見面申請,也被冰冷地拒絕了。這突如其來的失聯讓我陷入了極大的迷惘,但身處殘酷的環境中,沒過多久,我就被迫收起這份心思,無暇再去關注了。
因為,父親死了。屬於我的權力鬥爭正式開始,我也必須狠下心來動手將其他繼承人殺掉了。
而等到我徹底清洗了反對勢力、正式執掌鐵宅大權之後,我們才終於迎來了再次見面的機會。在重逢前,我曾在腦海中無數次幻想過當時的場景:我想著 Carolina 也許會像以前一樣熱情地朝我撲過來,邊哭邊抱怨我這陣子為什麼不主動聯絡她;又或者她會無奈地向我訴苦,說自己是被母親嚴厲禁足、規定不能再與我有任何接觸。
遺憾的是,我幻想的這些景象,一個都沒有發生。
出現在我眼前的 Carolina,身上不再穿著那件如同法師的深紫長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淨的純白旗袍,僅在衣緣邊際勾勒著幾縷血色般的紅線刺繡。她過往那頭隨意夾起的慵懶長髮也被一絲不苟地梳理好,在腦後盤成了一個過於端莊、也過於典雅的包頭。
她非但外表變得陌生,隨後從她口中吐出的冷淡話語,更像是冰錐一般,將我的心狠狠地扎進了無底深淵。
「妳好,我是 Carolina。」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面無表情、客套而疏離地對我說道「初次見面。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你在開玩笑嗎?」我的聲音乾枯得不像話。
此時,站在一旁的女子忽地湊近 Carolina 身旁,壓低聲音低語了幾句。Carolina 聽完輕輕點頭,眼神再次落在我身上,不帶任何溫度:
「原來是 Hildegard 女士。我因之前測試實驗時出了些意外,因此忘了不少東西。還請見諒。」
當下,我很震撼,也很難過。但我沒有大聲質問,也沒有憤怒斥責。
因為我很清楚……已經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