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泉好像很有名。在那天後的一兩天,消息就傳開了。
沈鸢不知道源头是谁。可能是学生会的某个干事,可能是琴房管理员,也可能是林小泉自己。总之到了周四早上,整个音乐系都在说一件事——
那個天才林小泉要参加星夜音乐会了。
弹压轴。
而且她要带一个人。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的林小泉。”
“不是说不登台吗?上学期系主任亲自请她都不去。”
“这次是校长请的?压轴诶。”
“重点是,她带了一个人。竖琴系的。听说那人是她搭档。”
“竖琴系?谁啊?”
“不知道。好像姓沈。”
沈鸢在图书馆三楼整理画册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书架另一侧飘过来。
两个女生在自习区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隔着一排书架也能听清。她没动,继续把一本莫奈的画册塞进原位。
“竖琴系不就那么几个人吗?大四那个学姐去年毕业了,大三就剩一个,叫什么来着……”
“沈鸢。”
“对,沈鸢。你认识?”
“见过一次。头发很长,挺瘦的,不怎么说话。”
“就是她?林小泉带她?”
“嗯。我室友说的,她们一个琴房楼。说她们俩最近天天一起练。”
“天天一起?林小泉不是社恐吗?”
“那谁知道。可能对别人社恐,对她不社恐呗。”
沈鸢把手里最后一本画册放好,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那排书架的时候,两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一下子没了。
走到一楼前台,陈远正在啃苹果,看到她招了招手。
“沈鸢,过来。”
她走过去。
“你认识林小泉?”陈远压低声音,苹果还在嘴里没咽下去。
“嗯。”
“你俩要一起上星夜音乐会?”
“嗯。”
陈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表情认真了一些。
“你知道林小泉在我们学校什么地位吗?”
“不知道。”
“上次校庆,校长请她弹一首,她说‘不想’。当着校长的面说的。”
陈远竖了一根手指。
“然后校长说‘好,那就不弹’。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星野美院建校六十多年,能让校长说‘好’的,不超过五个。你居然認識這麼厲害的人。”
沈鸢靠在柜台上,没说话。
“你现在要跟她一起弹压轴,”陈远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全校都会看你。”
走廊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正好。”沈鸢说。
陈远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行。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脚步声到了门口。一个人推门进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苏予安。
她看到沈鸢,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里上班。”沈鸢指了指前台的工作牌。
苏予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远。陈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嚼着。
苏予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 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书。
“我来还书。”她对陈远说。
陈远指了指桌上的扫码器。苏予安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扫码,摞在旁边。
沈鸢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問她你不覺得我的琴好聽嗎?
但是那聽起來太自戀了,她還丟不起這個人。
苏予安还完书,把帆布袋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她转向沈鸢。
“听说你要上台了。”
沈鸢愣了一下。
“跟林小泉一起?”苏予安补了一句。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苏予安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為什麼手指在背後亂動著。
“那到时候我去听。”她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陈远在旁边啃苹果,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你们两个——”他嘴里含着苹果,含混地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熟。”苏予安说,说的时候样子怪怪的。
沈鸢没说话。
苏予安拉了拉背包带子。
“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鸢。”
“嗯。”
“你脸色不太好。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