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天是被呛醒的。
草汁的味道冲进鼻腔,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他叫不上来的臭味——可能是虫子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吐出来的。
他干呕了一下,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
掌心按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一只绿色的虫子正趴在他手底下,尾巴一翘一翘的,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零天把手抬起来。
虫子爬走了。
他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两秒,绿毛虫。
他认得,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某个前任曾经想养一只当宠物,问他可不可爱。
他说可爱,其实他觉得就是虫子。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零天站起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不对。
不是昨晚那件衬衫,是一件灰扑扑的长袖,袖口磨毛了,像是地摊货。
裤子也不对,宽松的卡其裤,腰围大了两号,得用手拽着才不会掉。
他在身上摸了一遍。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甚至连一块纸都没有。
只有一手的泥。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把昨天——不对,死之前的事情过了一遍。
签完合同,出大厦,过一个没红绿灯的马路,然后后背一凉,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口冒出来。
他想回头,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倒下的时候,他听见她说:“你说过,感情就是一场博弈,那这一局,算我赢。”
零天闭上眼睛又睁开。
“操”他很小声地骂了一句。
不是因为后悔,他从不后悔。
是因为他觉得这句话逻辑有问题——她都把他杀了,这还能算博弈?这分明是掀桌子。
算了。
人都死了,还跟死人讲道理,他也够无聊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是哪?
远处有房子,白色墙面,红色屋顶,像是从动画片里抠出来的。
更远的地方有山,山上有风车,空气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城市。
零天拎着裤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了没多远,路边竖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写着“真新镇”,下面画了个箭头。
真新镇。
宝可梦的真新镇。
零天站在木牌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钟。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穿越了”,也不是“太棒了”,而是——所以那个绿毛虫是真的绿毛虫。
然后他想:这个世界的钱长什么样?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钱就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没有精灵球,没有一切。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所有牛逼的想法,都得先活下来再说。
零天继续走。
真新镇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也就十分钟。他路过一家宝可梦中心,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的乔伊小姐正在给一只皮卡丘量体温。
他没进去,进去干嘛?他又没有宝可梦要治,也没有钱住店。
继续走。
村子最后面有一栋大房子,门口挂着“大木研究所”的牌子。
零天停下了。
大木研究所,新人训练家从这里领第一只精灵,如果他想在这个世界快速立足,这是最快的跳板。
但他没有直接敲门。
他蹲在路边的树荫下,开始算账。
第一,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一个没有身份证、没有监护人、没有任何背景的“成年人”。
大木博士凭什么给他精灵?原作里能给新人,是因为那些新人是本地居民,有大木博士认识的人担保。
第二,他就算领到精灵了,然后呢?一只初始精灵,打道馆、攒徽章、打联盟,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
而且中间要吃饭、要买精灵球、要治伤,全是花钱的地方。
第三,他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的。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信息差”。
比如某些宝可梦的隐藏进化方式,比如某些道具的获取地点,比如某些技能的学习途径。
这些信息在前世是攻略,在这个世界就是钱。
他不需要从零开始打道馆,他可以从“贩卖情报”开始。
零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不去找大木博士了。
他要先去找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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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新镇只有一家杂货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在门口擦玻璃。
“你好,”零天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你们这招人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灰扑扑的,腰上还别着一根草绳当皮带。看起来像个流浪的。
“你要找工作?”
对。
多大了?
十八。
从哪来的?
很远的地方。
老板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小子有点怪,但也没多问。
镇子小,偶尔会有路过的人打打零工,不稀奇。
“帮我搬货,一小时两百块,包中午一顿饭,不包住。”
“行”
零天开始搬货。
箱子不大,但很沉,里面装的都是精灵食物。
他搬了二十箱,胳膊酸了,没吭声。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觉得这小子虽然话少,但干活不偷懒,还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板给他端了一碗咖喱饭,零天坐在后门的台阶上吃,吃得很慢。
老板靠在门框上抽烟,闲得无聊就开始找话。
“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
“跑这么远来真新镇,是想当训练家?”
零天想了想“不一定。”
“不一定?”老板笑了,“来这个镇子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是想找大木博士领精灵的。你不是?”
“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要什么?”
零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抬头看了老板一眼。
“我想赚钱。”
老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赚钱?那你来错地方了,真新镇就是个小村子,能有什么钱?”
“那哪里有钱?”
“大城市啊,彩虹市、金黄市,那些地方有商场、有赌场、有地下黑市,只要你有本事,哪都能赚。”
零天记住了这几个名字。
他站起来,把碗还给老板。“谢谢你的饭,我下午还能继续干活吗?”
“当然能,你不干我还得自己搬。”
下午又搬了三小时,天黑的时候,老板给了他一千两百块。
零天数了一遍,折好,塞进裤兜里。
“你今晚住哪?”老板问。
“不知道。”
“前面的宝可梦中心有免费的休息室,你去那凑合一晚吧。”
“好,谢谢。”
零天转身要走,老板又叫住他。
“小子,你说你想赚钱,我多嘴问一句,你打算怎么赚?”
零天没有回头。
现在,“先活下来再说。”
他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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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可梦中心的休息室是一个大通铺,已经睡了两个人,零天在最角落找了张空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响。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不是恨她,也不是想她,是复盘。
他把这一局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从他怎么认识的她,到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承诺,给了什么暗示,再到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是从他忘了她生日那天?还是从她发现他手机里还有别人的照片?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
也可能每一步都是对的,只是他忘了算一件事。
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利益。
她把他杀了,不是因为利益受损,是因为她痛了。
零天摸了**口,没有伤口,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有点疼。
不是因为心痛,是因为那一刀是真捅进去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去金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