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端着水靠在门框边，瞥见林敏像被人抽了筋一样，他瘫在那儿，手里还死攥着那个断了蓝牙的麦克风，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完了。”他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审。
这辈子交代了，校训没背出来，图书馆藏书数瞎编都没编圆，还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学习”，当时干脆直接切腹自尽得了。
“还行吧？”李笙来到沙发后，拿平板在他眼前晃了晃。
“少来这套。”林敏把脸埋进胳膊，声音闷得像是从门外传出来的。
“他们肯定都在笑我。”
“确实，截图跟词条都挂上去了”
李笙调出校园论坛，把屏幕怼在他的脸上。
#大一新生竟不知校训#
#诚实还是摆烂#。
林敏没抬眼看，把头埋得更深了。
“不过，”李笙话锋一转。“陈导刚发微信，说有个校外机构想找你做素人访谈。”
林敏猛地抬头，脸比刚才还白。
“不去。”
“我连校训都不知道，访谈毛线？”
“我知道。”
李笙收起平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啥，“帮你拒了。”
“不过……”
李笙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怂样，嘴角扯了一下，“你刚才在直播间那个卡壳脸红的样儿，被人做成表情包了。”
“什么玩意儿？”
林敏声音都抖了。
“喏。”
又是平板。
高清大图——林敏满脸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微张。
配文：“当我被老师点名提问时的我”。
他盯着那图，心口一抽。
这是我？
“删，删了！”林敏扑过去抢平板。
“晚了。”李笙一抬手，轻松躲开。
“全网飞了。”
李笙顿了顿，看着他羞愤得又要冒血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都说你挺可爱的。”
林敏停那儿了。
可爱？
谁可爱？
那个表情包？
“吃饭。”李笙转身往厨房走，不理身后这只石化的鹌鹑，“再不吃就凉透了。”
林敏盯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表情包，耳根还没退烧，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狠狠把头埋进胳膊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过得跟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别。
表面上看，图书馆依旧安静，同学照常低头看书，可林敏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哎，你看是不是那个主播？”
“哪个？不知道校训那个？”
“对对对！社会学系的！你看他脸又开始红了……”
“嘘，小点声。”
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话可隐蔽了？
林敏把书立得高高的，把自己严严实实埋进去。
知识的坟墓…真好。
只要一焦虑，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那个表情包，连带着那句“可爱”一起回响。
当天下午还有节公共课，他坐在后排，尽量降低存在感。
临下课，前排一个女生突然回头，递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是枚粉色小猫发卡。
“送你啊？”
林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不戴这个。”
女生笑了笑，没强求，收回手，转身走了。
林敏松了口气，把纸袋随手搁桌角，收拾书包准备溜。
人多拥挤，他被人流推着往外走，也没注意到，那枚发卡在下课前早就从女同学手里消失了。
回了出租屋，李笙依旧在一旁观战林敏打cs，林敏不理解但也没觉得奇怪，李笙那种「欣赏高手操作」的眼神，林敏还觉得挺享受的。
上半场结束，李笙起身去倒水，卧室只剩他一个人。
林敏坐在电脑前，摸了摸后脑勺，想着让一直被压着头发蓬松一点。
他伸手一碰，指尖立刻勾到一个冰凉的金属东西。
“……？”
林敏心里一惊，侧过头赶紧凑近屏幕反光一看，他后脑勺右侧，赫然卡着那枚粉色小猫发卡，角度还挺端正，像是被人细心别上去的。
一股火气“腾”地窜上来。
谁这么闲？
他明明没要，居然还被人趁睡着别上，还顶着这玩意儿在人堆里走了一路。
“有病吧…”
林敏低声抱怨了一句，粗暴地把发卡扯下来，头皮都被金属扯得生疼。
他盯着手里这枚粉色小猫，越想越不服气。
不就是个发卡吗？有必要特地送给自己？
林敏重新捏起那细窄的金属齿，这次没往脑后，而是试着往耳侧夹。
第一次金属齿戳到了头皮，生疼。
第二次好不容易夹上了，结果角度歪得离谱，像个没挂正的耳坠，还在耳朵边上晃荡。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皱眉，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刚开始学打扮的初中生。
林敏又拨弄了两下，结果发卡像是跟他有仇，在他头发上缠缠绕绕，最后变成了一团乱麻，他有点恼火。
“咔哒。”
卧室门开了，李笙端着水杯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林敏僵在椅子上的背影以及他耳朵边那团纠缠不清的“不明物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敏手还停在半空，恨不得当场把那撮头发连皮带骨薅下来扔了。
“怎么别侧边了？”
李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静，但林敏总觉得他带着笑意。
“自己缠上去的。”
林敏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接着把发卡扯下来攥在手心。
真特么丢人！
他盯着屏幕上早已灰掉的画面，假装刚才那个跟发卡搏斗的弱智是别人，李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坐下，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憋着笑。
“出去。”
林敏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是羞耻到极点之后，本能的哈气性攻击。
李笙非但没动，反而往后一靠，拖长了调子问。
“你咋了？”
那语气明摆着就是不想放过他，林敏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直接用沉默把这场面熬过去。
